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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著河一路向前走,紀臨川從未如此希望過某條路可以再無儘頭。

最近已經入了秋,走在路上能清晰聽到腳底落葉的脆響。

蜜金色陽光透過疏朗的梧桐葉篩下來,在人行道上淌成一片片晃動的、溫暖的光斑。

景色極美,慕紜笙卻無心欣賞。

她好像在這樣微微帶著涼意的秋裡,感受到身邊的人生命的流逝。

所有愛恨,在活著這個字眼麵前,已然變得舉重若輕。

她他愛過他,又恨過他。

如今把他當做陌生人,也一樣不希望他這樣死去。

紀臨川好像真的隻是想看看她、和她再走一段路。

他不再說那些毫無作用的抱歉,也冇有顧左右而言其他地和她找些不相乾的話題。

這樣平靜無聲的一段路程讓紀臨川想起他們共同走過的那段回家的路。

紀家和慕家的彆墅都位於市中心富人區,綠化做得很好,他們放學時經常鬨著司機要下車,然後一起步行回去。

十幾歲的年華,所有情愛都真摯單純,走過的路永遠也不能忘記。

他以為慕紜笙不會走,會和他走到生命的最後。

他病重見她拜佛時,知道慕紜笙祈求他身體健康。

於是他便祈求了能和慕紜笙一直在一起。

這樣看來,是他紀臨川太自私了。

所以關於他的願望,佛一個也冇有實現。

走著走著,就來到了當地一個教堂前。

今天是星期天,裡麵有不少人在禱告。

所有人心底都有所求,麵上虔誠,嘴裡唸唸有詞。

紀臨川靜靜看著,想到三年前他同樣病重,慕紜笙求神拜佛無比認真的模樣。

那時她那樣愛他。

他眼神流露出幾分懷念,轉頭瞥見慕紜笙眼底半點觸動都冇有,隻得嚥下喉嚨裡那幾句感歎。

但慕紜笙倒是先開了口:“曾經你病重時,我什麼大羅神仙都拜過了。”

“很多人跟我說心誠則靈,原來也隻靈了一段時間,”她垂眸,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淺灰色的陰影,“我現在不再為你拜佛了,”

“但還是希望你能活得久一點。”

紀臨川喉頭一緊,狼狽地笑了笑。

她還是和從前那樣善良美好,即便因為他受到那麼多傷害,在他臨死之際也一樣溫柔。

從教堂出來之後,紀臨川便說要送慕紜笙回家。

幾乎又是一路無言,在快到慕家時,他才低聲問道:“你未婚夫對你好嗎?”

“當然很好,否則我不會答應嫁給他。”

慕紜笙似乎想到什麼,臉上揚起笑來。

“那就好,”紀臨川停住腳步,將一切落寞和眷戀都藏於眼底,“祝你幸福。”

“謝謝。”慕紜笙客客氣氣地回答,然後大步向前走去。

他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再也冇有伸出手。

如今他冇有資格、也冇有時間再去挽留她了。

慕紜笙的未婚夫在前頭站著,看她回來便徑直走嚮慕紜笙,牽著她的手進了慕家大門。

門合上之後,天空頓時驚雷大作。

路人行色匆匆,在落下的雨幕中加快步伐。

紀臨川卻仍是癡癡站著,彷彿慕紜笙還在道路儘頭,隻要他喊,他就會回頭。

直到整個人都徹底濕透,他才轉身向後走去。

可隻走了幾步,他就覺得身體虛弱,重重地倒在地上。

又是一聲驚雷,伴隨著電光劃開雨幕,震耳欲聾,像要吞噬世間萬物。

紀臨川便在這彷彿末日來臨一般的天氣裡,緩緩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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