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旁觀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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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衣少年勃然暴起,一把推開身旁勸阻的中年男子,戟指怒罵:“醃臢潑才,既然你急著投胎,小爺便成全你。”
見另一側安坐不動的黑衣男子微微頷首,少年足尖輕點,身形如燕雀般翩然躍起,輕飄飄兩個轉折落到數丈外鬥台邊緣。
少年顯露了一手高明輕功,原本喧鬨的大廳為之一靜,旋即爆發出震天喝彩。
也有人不看好少年能贏,畢竟台上兩人看著年歲相差懸殊。
即便打孃胎裡練起,內力、經驗又豈能輕易彌補。
鬥台搏殺,絕非兒戲。
蔣教習眼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壓低嗓音對三人道:“待會仔細看那少年身手,他便是十日後要登門踢館的陸適之,知己知彼,先提前熟悉他的招式特點,或能尋到破綻紕漏。”
“飛星穀弟子皆擅長輕功,不過鬥台範圍有限,想要利用輕功優勢周旋,亦非易事,那白衣男子已經鬥過一場,又受了幾處傷,久拖不利,且看他們怎生廝殺?”
他很是佩服四爺手段,短時間內,能促成鬥武閣暗中安排如此好戲上演。
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估計要花費不少銀子。
激將法雖然使得粗糙,但是有用便好。
台上二人並未立即動手,有一名赤紅臉膛中年男子從看台高處躍下,正笑眯眯給兩人講解比鬥規則,一條條不厭其煩,還要簽署生死狀,實則是給看客們拖延下注時間。
鬥武閣最喜歡有買家托底的賭局,能兩頭通吃,何樂而不為?
使得死水一潭的爭鬥,增添了新鮮刺激和未知的不可確定性。
賭客們喜聞樂見,紛紛踴躍參與。
蔣教習瞥一眼蜂擁向場內四處櫃檯的賭客,轉而對三名學徒笑道:“小賭怡情,你們也可以下注,像這種臨時增加的挑戰式比鬥,五十枚銅子為一注,十兩銀子的上限,賠率比較靈活。”
邱、田兩人相視一眼,起身便往左近擁擠吵鬨的櫃檯走去。
見徐清風無動於衷,蔣教習笑著說道:“你若是手頭不方便,我可以借你一兩銀子做本,不用急著還的。”
他知道眼前少年的家底狀況,十二歲時候,其叔父將竹竿般瘦弱不堪的小傢夥送到正清武館,隻求賞給小傢夥一口飯吃,有片錐落腳地住,不用支付工錢,做什麼累活臟活都成,偷懶了儘管打死。
好說歹說,哀求著簽下三年雜役文契,甩脫了一個累贅包袱。
期間冇有任何親戚,前來武館探望過哪怕一次。
少年手腳勤快,乾活任勞任怨,從不偷奸耍滑,當然也冇少受其他雜工、師傅們的打罵欺壓,就這樣從苦水裡摸爬滾打熬過來了,也贏得武館上下認可,有了現在的成就。
少年乾了幾年雜活,忙忙碌碌,身無分文,兩袖窮風。
不過目前早已過了當年的雜役期限,少年隨時可以離去,到哪裡都能謀一個活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蔣教習其實不希望曾經的苦孩子,捲入並不美好的江湖風波。
平平安安過日子,比打打殺殺賺錢踏實多了。
徐清風靦腆笑著婉拒:“多謝教習好意,我看看就行,不敢身在局中。”
蔣教習聽得如此說,暗讚少年悟性高,才識字讀書大半年,便明白“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的道理,能加以實踐,心性悟性遠勝旁人。
他還身負觀察三人表現的職責,壓低聲音問道:“那依你之見,看台上二人誰贏誰輸?無需顧忌太多,就當咱們之間閒聊,對錯無關緊要。”
徐清風冇有急著回答,確認問道:“那陸適之,果真有暗勁修為?”
江湖武道大致按整勁、明勁、暗勁、化勁、後天來劃分實力,先天屬於更高的範疇,不在此列,但是實力不代表著勝負,能決定生死的因素太多了。
下毒、陷阱、美人計、暗算陰招等等江湖手段,層出不窮。
隻有想不到,冇有做不到的事。
蔣教習說道:“從陸適之顯露的輕功判斷,他確實有暗勁修為,不過和白衣男子相比,火候尚淺。”
徐清風稍一思索,道:“同階實力,輕功占優,您也說了白衣男子身上有傷,不耐久戰,故而我猜測陸適之贏麵較大,當然,如果陸適之操之過急,想速戰速決,則會輸掉比鬥,因為相對來說他經驗有欠缺。”
他自是能看出這場臨時賭鬥,與正清武館在背後使錢脫不開乾係。
先前擦拭台上血跡的夥計,其中一人與白衣男子有過簡短交談,場內鬨鬨聲掩蓋,他聽不清楚兩人談話內容,但前後一結合能猜到是傳遞資訊。
蔣教習嘿嘿低聲笑罵:“小滑頭,好話歹話都讓你說儘了,拭目以待吧。”
他心底認同徐清風的判斷。
洪教頭眼光果然毒辣,這是人才啊。
兩人說了一陣閒話,邱、田二人下完注返回座位,口中仍然爭論著台上誰輸誰贏的問題,他們意見相左,誰也說服了不誰。
約一刻鐘過去,台上的陸適之頗為不耐,作為東道公證的赤紅臉膛男子終於宣佈比鬥正式開始,縱躍著返回看台高處看戲。
陸適之掐著腰帶處一拔,“鋥”,一柄如碧水清泉的軟劍似靈蛇擺動,隨著身法施展,傾瀉寒光殺向神色凝重的白衣男子。
“叮噹”數聲,軟劍無孔不入,角度刁鑽繞刺向白衣男子後頸、背心要害。
白衣男子守得嚴密,以退為進,穩打穩紮,偶爾用出同歸於儘酷烈一擊,化解對麵步步緊逼如潮水般攻勢,即便受點皮肉小傷也在所不惜。
這場爭鬥他不用在意輸贏,傳話人讓他儘量多堅持。
在台上待得越久,獎勵的銀子越豐厚。
若是能夠廢掉對手,最好不過,他可以得到三百兩銀子的重賞。
但是通過交手試探情況來看,青衣小子看似魯莽實則比泥鰍還滑溜,即沾即走,不冒進半步,除非是他狀態完好,否則難以達成重創對手的目的,那麼便一心求穩了。
等拖過一刻鐘,到時候見好就收吧。
賺賣命錢,總得有命花纔是。
廝殺一陣,陸適之劍勢忽變,不再強攻,轉而憑藉輕功優勢繞台遊走。
劍光如星似雨迸濺,一圈一圈激射向白衣男子,場麵精彩又凶險,看台上眾賭客掀起的聲浪一陣賽過一陣,氣氛熱烈似火。
徐清風緊盯著陸適之的身影和出劍軌跡觀察。
靈力灌注雙目,台上雙方動作似乎緩慢不少,他能清晰觀察細微的變招,攻守互換之際發現不少稍縱即逝破綻。
他身子往前傾去,與鬥台邊緣離得不過三丈。
每回陸適之發力變招,他竟然心生一絲極隱晦似有似無的奇異感應。
真是奇哉怪也,不知是何緣故?
正思忖間,白衣男子已慢慢接近鬥台邊緣,隨時能跳下去脫身。
陡然,陸適之一聲厲喝:“受死!”
纏鬥瞭如此久,他絕無可能放任對手安然離去。
劍光暴漲,連成一片如水濤傾瀉,猛撲向守得嚴密的白衣男子。
十數點寒芒混雜在劍影中疾射而出。
“叮叮叮叮。”
白衣男子連閃帶打,避重就輕,衣服被劃破兩處口子,施展“劍舞梨花”擊落無數毫針,緊接著劍光聚合化作一式“驚鴻一瞥”,快若閃電,似回馬槍反刺向冒進的青衣少年左胸。
他就是賭小傢夥惜命,不敢和他以傷換傷,逼得對方手忙腳亂回防。
屆時他便可藉機躍下台去,輸贏對他已無所謂。
當然能重創青衣少年則更好了。
“噓,狗日的忒不要臉,還以為有甚麼真本事,使用下三濫的暗器。”
“太特孃的卑鄙了,用暗器啊。”
“彼其娘之。”
下注在白衣男子身上的賭客們,發出後知後覺的叫罵聲。
各種臟話噴薄而出,以宣泄極度不滿。
然而鬥台上並不禁止使用暗器,不管用什麼手段,能打敗對手的便是好手段。
徐清風卻看得清楚,白衣男子撥打的牛毛毫針,抖落出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灰氣,他立刻知道白衣男子要有dama煩,後撤尚有活路,前進必定中招。
陸適之真正的殺手鐧,竟然是借用暗器巧妙下毒。
白衣男子腳下微滯,反應過來察覺不對,急忙揮劍變招護身,往後急退去,然而動作慢了那麼一拍。
軟劍纏繞著“嗤啦”如毒蛇吐信,狠狠豁開了白衣男子脖頸左側。
血光迸濺,白衣男子慘叫著跌下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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