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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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盞茶時間過去,正清武館那兩扇黑漆銅釘大門轟然開啟。
老館主郝懷安一馬當先,副館主與洪教頭緊隨其後,另有三名教習神色凝重,一同迎向門外三名不速之客。
三十餘名學徒分列大門內兩側,個個持棍捧刀,挺胸收腹。
努力瞪出凶狠眼神,試圖營造出武館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徐清風站在左側隊列前麵,大半年過去,他個頭竄高不少,體態仍然偏瘦,沉默寡言中已透出習武者的精悍,混在彪悍氣息爆發的人群中並不突出。
他耳力出眾,能清晰聽到大門外的對話寒暄。
“老夫郝懷安,忝為正清武館館主,貴客登門,有失遠迎,還請吳大俠恕罪。”
“郝館主客氣,是吳某不請自來,唐突之處,勿要見怪。”
“吳大俠言重了,往日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多多海涵,請入內奉茶細敘。”
“今日吳某僅為投帖拜見,不便入內攪擾,就在門外說幾句話,約定時日,請同道公證,再正式劃下道來領教高招。”
吳天望冇有答應進門,語氣強硬,也就堵住了後續所有回寰餘地。
郝懷安盯著對麵一身灰布長袍的精壯中年漢子,問道:“不知吳大俠想如何比試?是由老夫這把老骨頭奉陪你過幾招,還是……”
他目光掃向吳天望身後兩名看似恭謹,實則眉眼藏著倨傲的年輕弟子。
吳天望嘿嘿乾笑一聲,道:“師父有事,弟子服其勞,吳某這兩名不成器劣徒,缺乏磨礪,便由他們向貴館同道討教幾招,長長見識。”
他下頜微抬,點向左邊黑衣男子,道:“謝衝,隨吳某學藝十五載,無極功略窺門徑。”
又看向右側抱拳的青衣少年,道:“陸適之,年方十六歲,剛摸到暗勁邊兒,會幾手粗淺功夫,他想領教貴館二十歲以下俊傑的高招。”
“比試之中,若有死傷,皆是他們學藝不精,怪不得誰,江湖事江湖了,即便以前有何恩怨過節,也藉此一筆勾銷,絕不會與貴館糾纏不清,不過……”
吳天望話鋒一轉,手指虛點向武館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若是他們僥倖連勝四場,吳某彆無他求,隻摘走這塊牌子。”
語氣輕描淡寫,渾然冇將正清武館上下放在眼裡。
此話一出,引得脾性爆烈的洪教頭一聲怒喝:“姓吳的,你休得放肆,想摘武館牌子,除非從洪某身上踏過去……”
郝懷安老成持重,揮手止住身後幾人的嗬斥。
他敏銳抓住對方話語中的漏洞,拿話堵上去問道:“若是兩位少俠不幸輸掉一場,又當如何?”
吳天望哈哈一笑,口氣極大道:“他們各比兩場,刀槍棍劍隨你們選,若輸得一場,吳某立刻賠禮道歉,恩怨了卻,江湖路寬,吳某及門下弟子永不踏入桂花城半步,飛星穀與此事無乾。”
他三番兩次提及“恩怨”二字。
顯然雙方結下的梁子非同小可,已無緩和可能。
話說到這份上,郝懷安心知此事無法善了,打量那兩位站回去的弟子片刻,點頭應下:“好,那就定在十日後,臘月二十五,老夫將請鐵山幫的餘幫主,桂月山莊的葉莊主等人前來公證,吳大俠亦可邀請同道觀禮。”
“一言為定,叨擾了。”
吳天望略一抱拳,轉身便帶著徒弟大步離去。
毫不拖泥帶水,對於十天後的比鬥,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郝懷安目送三人消失在西邊街道拐彎處,麵色凝重道:“起元,你跑一趟興隆鏢行,將老四叫來,他訊息尤為靈通,或能打聽到咱們與吳大俠結怨緣由。”
這口窩囊氣堵在心口,他必須弄個明白。
蔣教習應聲往東邊街頭跑去。
一行人返回武館,洪教頭朝站得筆直的學徒們揮了揮手。
讓他們解散,自行去練功或讀書。
待館主幾人走進議事廳,學徒們在演武場三五紮堆,議論著外人踢館之事。
有排在門邊的學徒,聽到了全部對話,向眾人述說一遍,引得群情激憤,喧嘩不已。
徐清風旁聽片刻,默不作聲走去練功房,獨自練習樁功。
鐵打的武館,流水的學徒。
前來學武的少年,花錢學上三五年,不可能學到高深內功和壓箱底絕活,除非能入副館主、洪教頭法眼,收為正式徒弟,那又另說了。
以他有所保留展露出來的武功,在一眾學徒之中差不多能排進前五。
他對武館並無那些熱血少年般的中二歸屬感。
他壓根冇準備摻和接下來的踢館比鬥。
自晉級煉氣一層,他順理成章掌握不少低階法術,像基礎的斂息、望氣、輕身、**和火焰術等等,並各彆具特異,已經有能力潛入武館密室而不被人察覺。
近一個月時間,他神不知鬼不覺“借閱”了郝老館主修煉的《歸元心法》上冊,以及副館主和洪教頭精通的《璿璣三重功》,還有其它兩門殘卷內功心法。
他嘗試練習之後失望地發現,武館內秘不示人的絕學,並不適合他的武道體質。
即便花費大量精力,縱使苦修二十年,恐怕也難以叩開先天之門。
任何功法都挑人,不論是習武還是修仙,他必須得另尋它法才行。
等到年後,他說不定要提前外出了。
賺取世俗銀錢,以他現今本事並非難事,有太多合法的手段,眼界不同,方式自不受侷限。
傍晚時分,興隆鏢行總鏢頭郝寶連匆匆跑上台階,推門闖進議事廳,朝翻閱卷宗的老館主叫道:“爹,我已經打聽清楚,那姓吳的尋咱們晦氣的緣由了。”
頓了一頓,壓低聲音道:“您還記得那個被挑斷手筋腳筋,送去衙門叫‘李桑’的淫賊嗎?那敗類早年竟然是吳天望的記名弟子,雖被逐出師門,吳天望卻覺得折了麵子,特地來找場子。”
老館主心底疑團豁然解開,嘿然冷笑:“上梁不正下梁歪,好個吳大俠,不過如此。”
江湖風波,從來有跡可循。
郝寶連湊近前,道:“那姓吳的不要臉皮,咱們不如暗地裡幫他們揚一揚‘名’,讓江湖上人儘皆知……”
老館主抬手阻止兒子的餿主意:“逞一時之快,後患無窮。去把你二哥、三哥和洪泰找來,咱們好生合計合計,哪怕拚上幾條性命,也要贏得一場比鬥,這是正清武館的劫數,冇法退縮避讓,麵對就是。”
郝寶連出門叫住一個過路學徒,讓其跑腿代勞。
他返身走回廳內坐下,道:“爹,我剛接到另外一個訊息,吳天望的兩個徒弟,由百鍊堂的沈老三帶著去了城西‘鬥武閣’,今日恰逢月中大賭鬥,那兩小子……很可能會登場試手。”
他派遣了得力手下,四處佈置眼線,緊盯著吳天望幾人動向。
稍有風吹草動,皆瞞不過他的耳目。
已經查清楚,吳天望與兩個徒弟五天前便來到桂花城,住在百鍊堂下轄的客棧,而百鍊堂與正清武館之間,有些不清不楚宿怨。
老館主“哦”了一聲,思索著用指頭敲了敲桌子,吩咐道:
“派人去‘鬥武閣’,摸一摸他們的底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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