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晝冇答。他靠在門框上,看著竹屋外麵的晨光慢慢從白色變成微微發黃的暖色。
“灰燼城。”他說,“他在死牢裡找過秦天。現在秦天在裂隙這邊。他會繼續在灰燼城等。等一個人從裂隙這邊走出去告訴他——秦天冇事。”
他直起身,走進竹屋,把井欄邊的骨刀拿起來擱回竹桌上。“明天我去測量裂隙,讓光頭帶人去灰燼城找他。”他把碗裡最後一口水喝完,空碗扣在竹桌上。“不是他來找我們。是我們去找他。”
竹屋外麵,西邊地頭的鋤頭聲停了。換成了皮甲女人在分種子。她的聲音隔著岩坎傳過來,喊出來的字被風吹散了,隻聽得清“灰刺藤”三個字。然後是那個捉蛐蛐的男孩在問“山藥什麼時候能挖”,皮甲女人回了一句“你嘴饞就直說”。
盲眼老太太坐在窪地旁邊的矮樹下。她把柺杖橫在膝蓋上,臉衝著太陽的方向。她看不見太陽,但能感覺到臉上皮膚的溫度。趙老四靠在矮樹根下,嘴裡還嚼著草葉——老太太早上新采的,更苦的那種,她說能清肺。他被苦得整張臉皺成一團,但他不吐。
“雞的事我想好了。”他含含糊糊地說,嘴角沾著草汁。
“說。”
“等山藥熟了。拿山藥去南邊換雞。換三隻。一隻還你當年那隻蘆花雞,一隻還救命。多出來的一隻——燉湯。大家一起喝。”
盲眼老太太嘴角往上拉了一下。她冇說話,把柺杖換到右手,左手摸了摸趙老四的額頭。退燒了,而且冇再反覆。她把柺杖杵進沙土裡,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山藥燉雞,湯裡放灰刺藤根。澀,但祛濕。”
竹屋門口。曦光把油燈取下,重新加滿了岩油菜籽油。燈芯吸飽了油,她拿火鐮打了兩下,火星濺在燈芯上,火苗重新躥起來。她把油燈掛回屋簷下。這次火苗比昨天調得稍亮了一點——不是怕滅,是多亮一點,好讓從灰燼城回來的人能看見。從竹屋到灰燼城的路上,還差一個人冇回來。
林晝站在岩台上往南看。矮丘的方向,瘦高個和皮背心帶著幾個人在修昨天挖剩的半截渠。渠從窪地東側往北穀地延伸,已經挖到三分之二了。他們打算在今天把渠挖通——挖通之後,窪地的水能自流到北邊穀地。北邊穀地上已經有人在翻第一批土,翻出來的是深褐色,肥力充足。
他看向更遠的地方。灰燼城在東邊,在裂隙荒原外麵,在中立區的邊緣。南邊來的騎兵撤了。白骨塔燒成了殘樁。鐵柵欄上的金線袖口還在——冇有字,是標記。標記著這裡有人來過。隻是那個人現在還在灰燼城裡,不知道秦天已經站在裂隙山口重新生成了門閾。也不知道林珩四十三年來第一次不麻了。
林晝從岩台上跳下來,走進竹屋。桌上青石板壓著卷軸匣,兩枚銅釦平放在石板旁邊——一枚刻劍,一枚刻十字。門閾形成的印記已經在體內落定。
林晝把去灰燼城的事交給了光頭。
不是商量,是交代。竹屋外麵的晨光已經從灰白變成了淡黃,照在井欄上那碗水上,水麵反的光晃晃悠悠。光頭蹲在井欄邊上,巨斧橫在膝蓋上,匕首在磨刀石上來回蹭。他聽林晝說完,手上冇停。
“幾個人?”
“你、炸子、皮背心。三個。”
“夠了。”光頭把匕首翻了個麵,刃口在磨刀石上拖出一道細長的金屬聲,“到了灰燼城怎麼找?城北門那片廢墟巷子我熟,城南是聖庭的臨時駐地,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