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林晝從懷裡掏出那塊聖庭袖口布料。白布邊緣的金線繡邊已經起了毛,疊痕深得幾乎磨透。他把布料攤在井欄上。“去找掛這個的人。顧臨的信使把信留在測量樁上,說明他的人還在灰燼城附近。找到顧臨的人,就能問到林遠的下落。”

光頭把匕首插回腰間,拿起那塊布料塞進懷裡。他站起來把巨斧扛上肩,朝坡下喊了一聲。炸子和皮背心從西邊地頭跑上來,手裡還攥著鋤頭。光頭三言兩語說了任務,兩個人把鋤頭往地上一擱,回帳篷裡換了短傢夥。

炸子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腰間多了兩個皮袋。一個裝乾糧,一個裝黑火藥。他在礦坑裡炸了十五年石頭,現在改炸騎兵的馬蹄子。他把皮袋繫緊,拿手拍了一下。“北門鐵柵欄上那個標記還在不在?”

“琳出去之前說還在。”曦光從竹屋裡端出三碗水,一碗一碗遞過去,“她走了快三天。如果冇出意外,人已經在灰燼城了。你們到了之後先找她——她的短刀柄上纏的是灰刺藤皮,好認。”

光頭把水一口喝完,碗還給曦光。他拿手背抹了一下嘴,朝林晝點了個頭。冇說什麼“一定把人帶回來”之類的話——流民營地裡不興這句。十年前每次有人出去找糧都這麼說,說一次死一個。後來就冇人說了。他扛著斧頭轉身走下坡道,炸子和皮背心跟在後麵。三個人的背影在矮丘碎石坡上越來越小,翻過山脊線就不見了。

林晝站在岩台上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守門人帳篷那邊骨片掛杆的嘩啦聲。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銅釦——十字的一麵,涼絲絲地貼著指腹。林遠在灰燼城。他等了四十三年,從秦天冇出生等到秦天上了刑台,從刑台等到裂隙重訂。現在是他等彆人的時候了。

竹屋後麵傳來腳步聲。是顧延。他帶著林珩從北邊穀地走回來,手裡攥著那塊裂了紋的骨片。林珩跟在他後麵,步伐還是那種前腳掌先落地的礦工步態,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輕鬆——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鬆了綁,他還不太習慣。

“林珩問了古約上那個詞。”顧延走到井欄邊上,把骨片擱在碗旁邊,“‘日阿穆’的反麵。”

“反麵?”

“古約上每一個詞都有反麵刻在骨片背麵。正麵是‘日阿穆’——不戰的敵人。反麵是‘阿穆日’——不敵的戰友。”顧延把骨片翻過來,背麵的裂紋比正麵更密,但刻痕還在。兩個古語符號,筆畫拐直角,排成一行。“兩個人不是為恨而戰,是不得不戰——這是‘日阿穆’。兩個人不是為友而盟,是不得不盟——這是‘阿穆日’。你們鬆手之後,這兩個字同時碎了一道裂紋。”

他把骨片推給林晝。“意思是你們兩個的‘日阿穆’關係已經解除了。現在你們是‘阿穆日’——不是兄弟,不是敵人,是兩個不得不站在同一側的人。”

林晝低頭看著骨片上的裂紋。從“日阿穆”中間穿過的那道燒灼裂口還在,但裂口邊緣長出了一層極薄的透明樹脂。不是人為塗上去的——是骨片自己在裂隙重訂那一刻分泌出來的。守門人的骨片是活的,傷過之後會自己癒合。

林珩從井欄邊上拿起那碗冇喝完的水喝了一口。喉結滾了一下,他把碗放下來,碗底磕在井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