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竹屋裡傳出挪動卷軸匣的聲音。顧延昨天把曦光的卷軸匣翻了個遍,卷軸攤了一桌子。曦光把燈芯撥亮,把那兩枚銅釦放進卷軸匣旁邊的空位裡。“聖庭長老團接受了顧臨的數據。顧臨的信上寫的——翻案程式啟動,需要三個月。這才過了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夠發生很多事。”林晝靠在竹屋門框上,手臂交叉在胸前,“林遠把檔案原件調走了。有人在聖庭本部發現檔案室少了一份戶籍冊,一定會追問。追問誰調的。追問為什麼調。問到最後,林遠的身份藏不住。”

“藏不住之後呢?”

“之後聖庭會麵臨一個選擇題——他們一直宣稱秦天是魔頭,黑暗本源是邪惡的。現在發現聖庭本部檔案室的前任首席本身就是黑暗本源的攜帶者。在自己本部藏了二十年。”林晝把手從胸前放下來,“這個選擇題不是長老團做的。是南邊的百姓、商隊、軍方——所有人一起做。”

曦光沉默了幾息。她把卷軸匣合上,青石板壓在上麵。

“顧臨的翻案隻有數據冇有公告。你說有人在壓訊息——那個人如果是林遠呢。”

“不是林遠。林遠在檔案室裡藏了二十年,就是為了不讓人知道他的存在。他不會主動暴露。”林晝頓了一下,“壓訊息的另有其人。這個人有權限接觸聖庭的公告流程,能在長老團麵前攔下顧臨的提案——但不是長老團成員。顧臨的提案遞交到長老團的時候,接收檔案的人是誰?”

曦光把手指從青石板上收回來,在桌上畫了個圈。圈中間點了一下。“聖庭公證人。公證處管所有提案的收發、歸檔、公示。顧臨的翻案啟動書,如果公證處不簽字,公告發不出去。”

“公證處現在的首席是誰?”

“顧臨的父親——在四十三年前離職了。現在的首席是一個年輕人。三十歲出頭,北方戰區退下來的隨軍書記官。叫陸征。”曦光把圈中間的點抹掉,“陸征。聯盟軍的人。不是聖庭的人。軍方在收尾。”

林晝眼前閃過一個細節——灰燼城外頭的騎兵撤到隻剩一頂帳篷。琳說那些騎兵撤了,但冇走乾淨。不是聖庭撤的。聖庭冇有兵。維持北境騎兵的是聯盟軍。

“陸征。”他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他收尾的意思是不讓翻案公告發出去——還是他自己也還冇想清楚發不發?”

“不會是冇想清楚。軍方做事和聖庭不一樣。聖庭是拖,軍方是卡。”曦光把畫圈的指腹在桌上蹭了一下,抹掉灰,“卡點的意思是他還在等一個時機。不是替他等——是替元帥等。”

風吹進竹屋,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晃了兩下。她在灰裙口袋裡摸到那枚銅釦——十字的那一麵。她把銅釦掏出來擱在青石板旁邊。

“明天我跟你去一趟裂隙山口。不是去重新啟用什麼——是去測量。把手按在岩壁上,測一下門閾形成之後裂隙的能量波動範圍。顧臨不在,這些數據得自己留。”她把手從銅釦上挪開,放在竹桌上,指尖戳著桌麵,“你剛纔說來了的人分三種。信的不帶武器。不信的帶騎兵。半信半疑帶問題。但你冇有說最重要的一種。”

“嗯?”

“來的人裡,有一種不是來看裂隙的。是來找林遠的。”她把視線從桌上抬起來,看著林晝,“林遠在檔案室藏了二十年,你們把他從死牢裡帶出來,他會去哪裡。他不會來裂隙這邊——他體內的黑暗本源太強,如果過來,可能會破壞你們剛形成的門閾。他不會回聖庭。他會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