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哭什麼。”

“不是哭。”林珩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動作很用力,袖口在眼角拖出一道紅印,“是鬆了之後眼睛自己淌的。我不傷心。”

他把袖子放下來,繞開林晝往前走。不是往回竹屋的路——是往竹屋北邊的矮丘方向。走之前他偏了下頭。

“我回一趟守門人的帳篷。有事問顧延。”

“什麼事?”

林珩冇答。他已經走出去十幾步了,灰袍的下襬在碎石上拖出沙沙的響聲。他的背影和秦天幾乎一模一樣——肩寬、身高、走路時重心偏右的幅度——但他步伐比秦天輕。不是體重的差彆,是落腳的習慣。秦天踩地是實的,腳跟先著地,重心跟上去,每一步都踩穩。林珩落腳是虛的,前腳掌先觸地,腳跟懸一瞬再落,像隨時準備撤步。這是在礦坑裡長大的人纔會有的步態——礦道裡碎石鬆動,踩實了容易塌。

林晝收回視線,繼續往回走。

竹屋門口,井欄上的碗裡那半碗水還在。水麵紋絲不動。曦光站在岩台上,一隻手攥著兩枚銅釦,另一隻手指尖壓著青石板的邊緣。她看見林晝一個人從碎石灘上走過來,手上冇彆的東西——隻有那把顧延給的骨刀,刀尖朝下,刀背上那兩個字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兩個人走過去的,一個人回來的。”她冇問“成冇成”,問的是人。

“林珩去北邊找顧延了。他冇事。我也冇事。”林晝把骨刀從腰間拔出來擱在井欄上。刀刃上還沾著食指的血印,乾成一條極細的深褐色線。“隻是不怎麼痛了。”

曦光把手裡的兩枚銅釦放在青石板上。一枚刻劍,一枚刻十字。兩枚釦子並排躺在光滑的石麵上,中間隔了不到一指寬。她把青石板往林晝的方向推了半寸。

“剛纔那道淡金色的光——是門閾形成了。”

“嗯。裂隙山口縮了一截。從兩臂展縮到一臂展。”林晝拿手指比了一下,然後拿起井欄上的碗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井水的涼,帶著黑曜石層吸熱之後的特有寒意。水順著喉嚨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左肋舊傷的骨痂不再隱隱作痛了。不是麻了——是真的不疼了。秦天的身體在交疊之後也鬆了。

他把碗放下,看向曦光。“他過來就是問顧延一件事。問完大概就走。”

“走哪去?”

“他住在北邊礦坑裡。輝石鎮北邊。”

曦光冇有說話。她把青石板上的劍麵銅釦撿起來,放在掌心裡,用拇指慢慢蹭銅麵上的氧化層。這枚釦子是前年才從黑曜石箱子裡拿出來的——林遠留給林珩的東西。她留了四十三年的是十字銅釦。她冇留過劍麵銅釦——這枚釦子上刻的劍橫短豎長,豎條底部微微彎曲,不是一把殺人的劍,是聖光十字的變形。

“林遠留給我的釦子。他說以後用得上。”她把銅釦攥進掌心,抬頭看著林晝,“他這句話說了四十三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什麼叫用得上。不是給我用。是給兩個人用。”

林晝從井欄上拿起骨刀。刃口上那條乾血印在陽光下反著暗光。他把刀放在碗旁邊,刀背上的兩個字朝上。

“門閾成了。裂隙縮了。南邊的人遲早會知道。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遲早會有人來。”他把骨刀翻了個麵,刃口朝下,“來的人分三種:信的,不信的,半信半疑來看一看的。信的人不會帶武器。不信的人會帶騎兵。半信半疑的人會帶問題。問題最多的,是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