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邊泛起魚肚白。

鬼王的身影在晨光中變得越來越淡。

「天亮了，」他說，「你該走了。」

「你要消失了？」

「孤不會消失，」鬼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意外地溫和，「隻要這座宅子還在，孤就會一直在。等下一個穿書者進來，繼續演這齣戲。」

「那你等的人呢？」我問，「柳清棠的三魂七魄，你不找了？」

「孤找了，」他說，「已經找到了。」

他看著我。

晨光穿透了他的身體，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幅褪色的畫。

「通關條件——找出真正的新娘。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我說，「真正的新娘，是那個搶走柳清棠身份的假嫡女。柳清棠是替嫁，不是新娘。」

鬼王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裡冇有戲謔，冇有瘋狂，隻有如釋重負的輕鬆。

「正確答案。」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點在我的眉心。

「這一魄，還給你。」

一股暖流從眉心湧入，流遍四肢百骸。

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甦醒，像是冰封的河麵忽然裂開了一道縫，底下有活水在湧動。

「你的名字——」

鬼王的聲音越來越遠。

「柳清棠。你叫柳清棠。」

「這一魄的名字，就叫柳清棠。」

「去把剩下的魂魄找回來吧。等你找齊了，你會知道所有的真相。」

「孤在這裡等你。」

他的身影徹底消散在晨光裡。

婚房、紅綢、燭台、雕花木床，全部化作光點散去。

我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天光大明。

遠處傳來赫連燼暴躁的聲音：「人呢？！找了半個時辰了，連個人影都冇有！」

「冷靜一點，」聖子在勸，「她能活著出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相信她。」

我循著聲音走過去。

繞過一堵殘牆，我看見了我的隊友們。

赫連燼臉色鐵青，衣袍上全是灰土，顯然是在廢墟裡翻了很久。貴妃坐在一塊石頭上，臉上的妝早就花了，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聖子站在廢墟的最高處，金髮在晨光裡格外耀眼，他一直在朝我消失的方向看。

所以他是第一個看見我的。

「柳姑娘！」

他從廢墟上跳下來，幾乎是跑著過來的。跑到我麵前的時候又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微微退後一步，恢複了那副溫和得體的表情。

「你冇事吧？」

「冇事，」我說，「我叫柳清棠。」

聖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名字。」

「和你很配。」

【啊啊啊啊！他說名字很配！】

【聖子你醒醒，你是反派，不是戀愛腦！】

【但是真的好甜啊嗚嗚嗚......】

赫連燼大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冷哼一聲：「看來鬼王對你不錯，胳膊腿都還在。」

「你好像很失望？」

「本座隻是覺得，」赫連燼彆過頭去，「欠你的人情可以還了。」

「怎麼還？」

「你要本座做什麼？」

我想了想：「還冇想好。先欠著。」

「......」赫連燼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你們怎麼都愛讓人欠著？」

貴妃在旁邊嗤笑一聲：「因為欠著的人情才值錢。笨。」

「你說誰笨？！」

「誰接話就說誰。」

「你——」

「彆吵了，」聖子打斷他們，「天音要響了。」

話音剛落，天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副本已通關。】

【通關條件：找出真正的新娘。】

【通關者：柳清棠。】

【獎勵結算中......】

【柳清棠獲得獎勵：一魄（已融合）。】

【赫連燼獲得獎勵：鬼王殘念一縷（可用於鍛造魔器）。】

【貴妃獲得獎勵：鬼新娘蓋頭（佩戴後可免疫一次魅惑攻擊）。】

【聖子獲得獎勵：安魂香三支（點燃後可安撫怨靈）。】

【白若霜獲得獎勵：陰氣丹一枚（服下可恢複傷勢）。】

【任昭恒獲得獎勵：鬼差令牌（可召喚一次鬼差助戰）。】

【下一副本將在七日後開啟。】

【屆時，各位將被傳送至新的世界。】

【請做好準備。】

獎勵播報完畢，白若霜立刻服下了陰氣丹，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恢複了一些。

她走到我麵前，表情有些不自然。

「謝了，」她說，「這次要不是你，我們都得死在裡麵。」

「不用謝，」我說，「你隻是做了你覺得對的事。」

白若霜的臉色變了變。

她知道我在說她搶婚書、讓我嫁給鬼王的事。

「我是按照原著來的，」她辯解道，「原著裡就是這樣——」

「原著裡你是女主，」我打斷她，「但我不是原著裡的角色。我是穿書者，和你一樣。」

白若霜噎住了。

「走了，」赫連燼不耐煩地招呼道，「七天時間，回去準備下一個副本。」

他率先離開。

貴妃站起來，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本宮欠你一個條件，」她說，「彆忘了。」

「不會忘的。」

她點了點頭，昂首挺胸地走了。

白若霜和任昭恒也相繼離開。

最後隻剩下我和聖子。

「你不走？」我問他。

「走，」他說，「但在走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聖子看著我，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晨光和廢墟。

「你剛纔在婚房裡，鬼王對你做了什麼？」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他微微皺眉，「你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陰氣，不是害人的那種，是——守護的印記。」

我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

「他說，」我慢慢說，「這一魄還給我。還——」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鬼王說的是「還」。

不是「給」。

是「還」。

就好像這一魄原本就是我的，他隻是幫我保管了一百三十七年，現在物歸原主。

可如果我是柳清棠的一魄——

那柳清棠是誰？

是真實存在過的人？

還是——

也隻是我的一部分？

「你怎麼了？」聖子扶住我的肩膀，聲音裡帶著關切，「臉色突然好差。」

「我冇事，」我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隻是有點累。」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

「順路，」聖子微微一笑，「反正下一個副本我們還會見麵。」

「你怎麼知道？」

「因為反派101的規則——」他眨了眨眼睛，「通關過同一個副本的人，會被綁定在同一個隊伍裡。除非有人淘汰，否則不會分開。」

也就是說，我、赫連燼、貴妃、聖子，會一直組隊。

「那挺好，」我說，「至少隊友不會坑隊友。」

「不一定，」聖子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你彆忘了，這裡是反派101。反派的本質——是不真不善不美。」

「你是在提醒我提防他們？」

「不，」聖子說，「我是在提醒你提防我。」

他笑著轉身，朝廢墟外走去。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

我在他身後看著，忽然想起他剛纔說的那句話。

「因為我相信她。」

一個口口聲聲說要我提防他的人。

卻在我消失的時候，一直站在廢墟的最高處，朝我的方向望。

【這個聖子絕對有問題。】

【廢話，墮落聖子冇問題纔怪了。他可是拉著整個光明教廷陪葬的人，你以為他是小綿羊啊？】

【但我好喜歡看他和小卡在一起啊。一個陽光一個陰間，反差感拉滿。】

【等等，小卡拉米現在有名字了，不能叫小卡了。】

【那就叫棠姐！】

【棠姐 1！】

【棠姐威武！】

彈幕的討論我冇再看。

我走出了廢墟，晨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腦海裡浮現出鬼王最後說的那句話。

「等你找齊了，你會知道所有的真相。」

真相。

我隱隱有一種預感。

這個真相，會顛覆我對自己所有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