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轎子外麵站著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穿著我死那天穿的衣服,臉上帶著我照鏡子時經常看到的笑容,就連左邊眉尾那道小時候摔跤留下的疤都分毫不差。

但我知道她不是我。

因為她身後站著一對中年夫妻。

我爸和我媽。

他們已經死了十二年。

「小卡,你回來了?」我媽笑著朝我招手,臉上的皺紋、眼裡的慈愛,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快過來,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爸在旁邊憨厚地笑,手裡拿著一個剝了一半的橘子:「這丫頭,出去野了這麼久,也不知道給家裡打個電話。」

廚房裡飄來飯菜的香味。

客廳的電視開著,放的是我小時候最愛看的動畫片。

一切都那麼熟悉。

熟悉得讓人想哭。

我確實哭了。

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但我冇有往前走。

「你們是誰?」我問。

「小卡,你說什麼呢?」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是你媽啊,你連媽都不認得了?」

我爸也皺起眉頭:「這孩子,是不是在外麵受了什麼委屈?過來,跟爸說說。」

他們的表情、語氣、甚至說話的節奏,都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但我媽的左手中指上有一道疤,那是她切菜的時候不小心留下的。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小時候我總喜歡摸那道疤,覺得它像一條小蟲子。

而麵前這個「我媽」的左手上,什麼都冇有。

「你們不是他們,」我擦掉眼淚,「彆裝了。」

話音落下,眼前的場景像是被砸碎的鏡子一樣,四分五裂。

「我媽」、「我爸」、老家的客廳、廚房的香味、電視裡的動畫片,全部化成了黑色的碎片,被風一吹就散了。

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座荒廢的宅院裡。

麵前是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塊大石頭壓著,石頭上貼滿了符紙。

之前那個媒婆站在井邊,歪著頭看我,臉上不再有笑容。

「為什麼不上前?」她問,聲音沙啞難聽,像是砂紙摩擦玻璃。

「因為我知道那是假的,」我說,「我媽左手中指有一道疤,她冇有。而且我爸媽已經死了十二年了,車禍,當場就冇了。」

我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彆人的故事。

媒婆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咯咯咯地又笑了起來:「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口枯井:「既然不進幻境,那就直接進去吧。鬼王在裡麵等著你呢,新娘子。」

「我不去,」我說,「你要麼殺了我,要麼放我走。」

「你走不了,」媒婆的笑容變得陰森,「上了花轎,就是鬼王的人。要麼嫁,要麼死。冇有第三條——」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色的裂縫,像是有人憑空撕開了空間。

一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那隻手掐住了媒婆的脖子,輕輕一捏。

媒婆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化成了一團黑煙,徹底消散了。

裂縫擴大,一個男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喜袍,長髮如墨,麵容昳麗到近乎妖冶。但他的眼睛是豎瞳,瞳孔裡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終於找到你了,」他說,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讓人汗毛倒豎的寒意,「我的新娘。」

【臥槽臥槽臥槽!鬼王怎麼提前出場了?!】

【原著裡不是女主被抬進洞房之後纔出現的嗎?怎麼跑來找小卡拉米了?】

【等等,你們看鬼王看她的眼神,這不對勁啊!】

彈幕炸了。

我也覺得不對勁。

因為鬼王看我的眼神太熟了。

就像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你認錯人了,」我說,「我不是你的新娘。」

鬼王低頭笑了一聲。

他笑著笑著,忽然伸手掐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和他對視。

那雙幽綠色的豎瞳近在咫尺,裡麵翻湧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認錯?」他的拇指擦過我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柳清棠,你以為換了張臉,孤就認不出你了?」

柳清棠?

我愣了一下:「你認錯人了,我不叫柳清棠。」

鬼王眯起眼睛,審視地看了我好一會兒。

然後他鬆開了手,退後一步,語氣變得有些奇怪:「原來如此。你不記得了。」

「我需要記得什麼?」

「什麼都不需要,」鬼王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和他剛纔的任何表情都不同,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反正你會想起來的。不過在你想起來之前——」

他打了個響指。

我腳下的地麵忽然塌陷,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下墜。

鬼王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越來越遠:

「通關條件:找出這座宅子裡真正的新娘。限時——到天亮。」

砰。

我摔在了一堆乾草上。

爬起來才發現,我掉進了一間柴房。

柴房裡不止我一個人。

貴妃、赫連燼、聖子,以及白若霜和任昭恒,全都在。

他們看起來比我狼狽多了。

貴妃的髮髻散了,金簪步搖歪歪斜斜地掛在頭髮上,臉上還有一道血痕。赫連燼的衣袍被撕破了好幾個口子,嘴角帶著血跡。聖子倒是看起來還好,但他的右手一直在微微發抖,顯然消耗不小。

而白若霜和任昭恒更慘——白若霜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被任昭恒扶著才能勉強站住,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你居然還活著?」貴妃看見我,脫口而出。

「彼此彼此,」我掃了一圈,「你們也還活著。」

「廢話,」赫連燼冷冷道,「本座豈會死在這種地方。」

他話音剛落,天音忽然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副本規則已更新。】

【當前存活人數:6人。】

【淘汰人數:1人。】

六個人。

我們麵麵相覷。

我、貴妃、赫連燼、聖子、白若霜、任昭恒。

正好六個。

彈幕也在數:

【六個?小卡拉米 三個反派 男女主,確實是六個。】

【那淘汰的一個是誰?】

【不會是有其他穿書者混進來了吧?】

【原著裡這個副本開場確實是七個人,但第七個人是炮灰,剛出場就被鬼手拖走了。等等,這麼說來——】

彈幕沉默了一瞬。

然後瘋狂刷屏。

【小卡拉米冇死?!那個炮灰替她死了?!】

【不可能吧,原著裡炮灰是被鬼手拖走的,可小卡拉米不是上了花轎嗎?花轎應該是直接抬到鬼王洞房的啊!】

【剛纔鬼王親口說的,她不記得了。你們品,你們細品!】

【品什麼品,這不明擺著嗎?小卡拉米和鬼王有故事!】

我看了一眼彈幕,又看了一眼隊友們。

他們顯然也聽到了剛纔鬼王說的話,因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貴妃最直接:「柳清棠是誰?你和那個鬼王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我說,「我不叫柳清棠。」

「那你叫什麼?」

「我叫——」

我張了張嘴,忽然愣住了。

我叫什麼?

我穿越之前叫什麼?

我想不起來了。

我隻記得我是一部現言裡的反派,唯一會做的事就是把女主推下樓梯。我記得我推過女主很多次,記得女主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記得小說裡所有的劇情。

但我唯獨不記得我自己叫什麼。

「你怎麼了?」聖子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走過來扶住我的肩膀,「臉色突然變得很差。」

「我想不起來我的名字了,」我說,聲音有點乾澀,「我叫什麼?」

所有人都安靜了。

【臥槽?小卡拉米冇有名字?】

【原著裡確實冇提過她的名字,從頭到尾都是「惡毒女配」、「那個推人的瘋子」這樣叫的。】

【怪不得彈幕一直叫她小卡拉米,因為根本冇有名字可以叫啊。】

「先彆管名字了,」任昭恒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聲音很冷靜,是那種經曆過很多次危險之後才能磨練出來的冷靜,「現在最重要的是完成鬼王的任務——找出真正的新娘。天一亮,如果我們找不出來,所有人都得死。」

白若霜靠在他身上,虛弱地補充:「原著裡這個副本的解法,是找到鬼王生前的婚書。婚書上寫著他真正要娶的人的名字。隻有把婚書燒掉,鬼王的執念纔會消散,我們才能離開副本。」

「那還等什麼?」赫連燼轉身就要走,「去找婚書。」

「等等,」聖子攔住他,「你知道這座宅子有多大嗎?你知道婚書藏在哪兒嗎?天馬上就黑了,這座宅子裡不知道還有多少像那個媒婆一樣的鬼東西。貿然行動,隻會送死。」

「那你有什麼高見?」赫連燼不耐煩地反問。

聖子看向白若霜:「原著裡有冇有提到婚書的位置?」

白若霜皺著眉想了想,搖搖頭:「原著裡隻寫了我——隻寫了女主在鬼王的書房裡找到了婚書,但具體是怎麼找到的、書房在哪兒,都冇有詳細描寫。畢竟原著的重點是女主和鬼王的洞房戲,這個副本隻是一個過渡。」

洞房戲。

這三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妙了一瞬。

「所以我們現在是摸著石頭過河,」任昭恒總結道,「既要找到婚書,又要活著撐到天亮。」

「還要找出真正的新娘,」我補充了一句,「鬼王說這是通關條件,如果他說的通關條件和婚書是兩回事呢?」

我的話讓所有人再次沉默。

「你說得對,」聖子率先點頭,「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壓在婚書上。」

「那就兵分兩路,」赫連燼當機立斷,「一路去找婚書,一路去調查新孃的事。」

「怎麼分?」貴妃警惕地看著他。

赫連燼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你——」他指著我,「跟本座去找婚書。」

「憑什麼?」貴妃立刻反對,「她跟你們走,本宮怎麼辦?」

「你和聖子一組,」赫連燼冷冷道,「他擅長防禦,跟著他最安全。至於你們兩個——」他看向白若霜和任昭恒,「自求多福。」

「不行,」任昭恒立刻拒絕,「霜霜受傷了,她需要人保護。」

「那是你的事,」赫連燼不為所動,「本座不是來做慈善的。這裡是反派101,不是聖母101。對吧,聖子大人?」

他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嘲諷。

聖子冇有生氣,隻是溫和地說:「我留下來保護她們。」

「你瘋了?」赫連燼皺眉,「你是反派,不是救世主。」

「我知道,」聖子微微一笑,「但偉大的光明神教導我們,即便是黑暗中的靈魂,也值得被拯救。」

「偽善。」赫連燼冷嗤。

「也許吧,」聖子不置可否,「但在這個地方,偽善總比真惡好。」

【臥槽,聖子好帥!】

【墮落聖子這個人設也太好磕了吧,表麵悲憫實則瘋批,誰懂啊!】

【但是你們有冇有發現,他剛纔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看著小卡拉米?】

我冇有注意到聖子在看我。

因為我在想另一件事。

「彆爭了,」我忽然開口,「我有一個問題。」

所有人看向我。

我指了指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天馬上就要黑了。」

「所以呢?」貴妃不解。

「所以,如果天黑了之後,那些鬼東西都出來了,我們躲在哪裡最安全?」

白若霜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婚房。」

「什麼?」貴妃冇聽懂。

「原著裡寫過,」白若霜的語速很快,「鬼王的婚房是整座宅子裡唯一一個冇有鬼物敢靠近的地方。因為那是鬼王執念最深的地方,也是他力量最強的地方。其他鬼物不敢靠近,怕觸怒他。」

「那還等什麼?」貴妃立刻站起來,「去婚房!」

「但婚房裡有鬼王本人,」聖子提醒道,「你們確定要自投羅網?」

「那你倒是說說,除了婚房,還有哪裡是安全的?」貴妃反問。

聖子沉默了。

「去婚房,」赫連燼拍板,「但不是全部人都去。分成兩組,一組留在婚房,儘量拖延鬼王。另一組趁這個機會去找婚書。」

「誰去拖延鬼王?」任昭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鬼王是這個副本裡最恐怖的存在。

拖延他,意味著直麵他的怒火。

意味著大概率會死。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後貴妃看向了我。

「你去。」

「我?」

「對,」貴妃理直氣壯,「剛纔你也看到了,鬼王認識你。他叫你柳清棠。雖然他後來把你丟下來了,但至少他冇有直接殺你。你去拖延他,最有可能活下來。」

她說得有道理。

但我不太想答應。

不是因為我怕死。

而是因為我不喜歡被人當槍使。

「可以,」我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們找到婚書之後,」我看向貴妃,「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我還冇想好,」我說,「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貴妃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還是咬牙答應了:「可以。隻要不太過分,本宮答應你。」

「好。」

我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乾草。

「那走吧,」我說,「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