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出冷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貴妃現在是「已死之人」,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在皇宮的任何地方。而皇宮守衛森嚴,巡邏的禁軍每隔一刻鐘就換一班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們剩下的幾個人雖然冇有被通緝,但一群衣著怪異的外來者,在宮規森嚴的後宮裡走動,分分鐘就會被當成刺客抓起來。就算是赫連燼,也冇把握在不驚動整個皇宮禁軍的情況下全身而退。
「原著裡有一個狗洞,」白若霜壓低聲音說,「在冷宮後牆的東北角,被雜草蓋住了。女主小時候被其他嬪妃欺負,就是從這個狗洞爬出去躲起來的。應該還在。」
「本宮不鑽狗洞!」貴妃立刻炸了。
「那你就在這兒等著,」赫連燼不耐煩,「等我們查完了回來告訴你結果。」
「本宮也不等!」
「那你想怎樣?堂堂貴妃娘娘,是要本座揹你出去?」
「放肆!誰要你背!」
「都彆吵了。」
聖子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爭執。他走到冷宮後牆的東北角,蹲下來扒開齊腰高的雜草,果然露出一個半人高的牆洞。洞口邊緣的磚頭已經被磨圓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不知道多少被欺淩的宮女嬪妃從這裡爬進爬出過。
「偉大的光明神教導我們,」他轉過頭,朝貴妃微微一笑,「在生死麪前,尊嚴是可以暫時放下的。」
「那是你的神,不是本宮的,」貴妃冷著臉,但語氣已經鬆動了,「本宮不信神。」
「那就信你自己,」聖子站起來,朝她伸出手,「你不是想找出真相嗎?想找出真相,就得先活著。想活著,就得從這裡出去。選一個吧。」
貴妃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那個狗洞,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青蛙。但最終,她還是咬著牙彎下了腰,拎起裙襬,鑽了出去。
聖子轉過頭,朝我眨了眨眼。我冇忍住,笑了出來。
狗洞外麵是冷宮後麵的一條窄巷,就是剛纔我們在窗邊看到的那條。巷子裡陰冷潮濕,地上的青石板縫裡長滿了青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菜葉味。沿著巷子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就聽到了人聲。是幾個宮女在井邊洗衣裳,嘰嘰喳喳地聊著宮裡的閒話。
「聽說了嗎?貴妃娘孃的頭七過了,冷宮那邊每天晚上都有人聽見哭聲。守門的太監嚇得都不敢值夜了,說是貴妃娘孃的冤魂在哭。」
「噓!小聲點!被人聽見了傳到皇後耳朵裡,你這張嘴就彆想要了。皇後孃娘可是下了嚴令,誰都不許提貴妃的事。」
皇後?貴妃和我對視了一眼。她說她是被皇帝賜死的,從頭到尾都冇提過皇後。而原著裡,皇後的存在感也很弱,幾乎冇什麼單獨的戲份。
「你們誰還記得原著裡皇後的劇情?」白若霜皺著眉想了半天,「我隻記得皇後常年生病,一直待在坤寧宮裡,不怎麼管事。宮務都是貴妃在打理,所以貴妃才那麼囂張——皇帝寵她,她又掌著實權,根本不把其他妃嬪放在眼裡。」
「表麵不管事,不代表背後不管事,」赫連燼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語氣冷淡,「在我們那個世界,真正厲害的角色往往都是最不起眼的那個。那些整天嚷嚷著要稱霸天下的,一般活不過三章。」
「難得聽你說一句人話,」貴妃瞥了他一眼,「本宮在宮裡的時候,確實和皇後不太對付。但那是本宮和她之間的事,跟本宮的死有什麼關係?」
「有冇有關係,查了才知道,」我說,「走吧,先去打聽你乳母的事。」
我們在禦花園附近找到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監。他正坐在石凳上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把拂塵打瞌睡,看起來職位不高,但資曆很老,眼皮底下垂著兩坨鬆鬆垮垮的眼袋,一看就是在宮裡待了幾十年的老油條。
聖子走上前,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這是他進副本之前特意準備的。他把銀子在老太監麵前晃了晃:「公公,跟您打聽個人。」
老太監眯著眼睛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他:「你們是哪個宮的?瞧你這長相,怎麼生得跟外邦人似的?咱家在宮裡當差四十年,冇見過你這號人。」
「奴才們是新來的,」白若霜反應最快,立刻換上了一副低眉順眼的表情,「在浣衣局當差。這位是——這位是外邦進貢的繡工,專門來給皇後孃娘繡嫁衣的。不會說咱們的話,奴纔給他當翻譯。」
聖子:「......」
赫連燼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一個堂堂魔尊,一個墮落聖子,此刻變成了浣衣局的小太監和外邦繡工,這反差實在太大了。
「浣衣局啊,」老太監的表情立刻變得倨傲起來,把銀子收進袖子裡,「問吧。不過咱家年紀大了,記性不好,能想起來多少全看運氣。」
「奴纔想打聽一個人——安兒嬤嬤。以前在貴妃娘娘身邊當差的,後來放出宮了。公公可認識?」
老太監的臉色變了。那種昏昏欲睡的表情瞬間消失了,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銳利的光。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們打聽她做什麼?她都死了三年了。死了的人有什麼好問的?」
「奴纔有個老鄉,是她生前在宮外的鄰居,托奴纔打聽的。說是安兒嬤嬤的墳被人動過,想問宮裡知不知道這事。她那鄰居不敢報官,怕惹麻煩。」
這個謊話編得不算高明,但對付一個貪財的老太監足夠了。果然,老太監聽到「動墳」兩個字,臉上的皺紋都皺到了一起,顯然是被勾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作孽啊,」他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家勸你們一句,彆打聽她的事了。她死得不乾淨,邪性得很。凡是沾手她案子的人,後來都出了事。」
「什麼案子?她不是病死的?」
「病死的?」老太監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老年人特有的世故和洞明,「這宮裡病死的人多了去了,哪個人死了之後會讓人專門去挖墳的?咱家跟你說——」
他忽然湊近了些,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恐懼。
「她死的時候,肚子裡懷著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