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幕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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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城內剛中舉的兩個儒生抓住了幾個小賊,鐘啟明匆匆趕到衙門,正要重重判處一番以籠絡人才、討好上級,不想一進門就看到了三個熟悉的麵孔。

鐘啟明與自家下人麵麵相覷。

“大人,”儒生見鐘啟明來了,指著堂下三人朗聲道,“我等在茶樓撞見此三人鬼鬼祟祟、圖謀不軌。為免疏漏,我與文正兄還同茶樓掌櫃確認過,掌櫃說未曾見過他們。”

“大人,不僅如此,”茶樓掌櫃也與儒生一道來了,上前道,“半個鐘頭前,我們茶樓還丟了十兩銀子,還望大人差人幫忙尋回。”

這話就差明說銀子就是這三人偷的了。

鐘啟明歎了口氣,眉頭緊皺,來回踱步。

鐘家下人見自家老爺似乎有棄車保帥之意,忙把頭在地板上磕的“邦邦”響,大呼冤枉。

“大人,我們就是一時間走錯了,根本冇偷銀子,還望大人明察!”

“大人,他們這是汙衊啊!您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

鐘啟明瞥了他們一眼,端起桌上茶盞喝了一口,壓下心頭煩躁。他轉到桌案後頭,衣袍一掀,在椅子上坐下。

“茶樓銀錢失蹤,而此三人又恰好出現,形容猥瑣、動機不明,且有人證,按律該收押候審,”堂下儒生與掌櫃皆點頭認同,不想鐘啟明話鋒一轉,“但物證有所缺,又有‘疑罪從無’之律,故而暫且釋放。”

“大人,”儒生義憤填膺,“此等猥瑣之人,若就此放出,難免與城內治安有損,還望大人三思!”

一旁的幕僚也湊過去壓低聲音:“大人,這兩個儒生是上頭看好的,若是他們回去說了什麼……”

鐘啟明眉頭皺的更緊,惡狠狠瞪了堂下三人一眼。三人縮縮身子,不敢再為自己辯解。

“不過你二人說的也確實有理,”鐘啟賢深深吸了口氣,勉強把心頭躁意壓下,“這樣,這三人就暫時關在縣衙牢房,本官再派人同掌櫃去茶樓查探一番。若有物證則按律收押監禁,不然,無罪釋放。”

儒生與掌櫃忙道:“大人英明!”

兩側衙役上前,將三人拉了下去。三人戰戰兢兢,哆哆嗦嗦,也不知在怕什麼,鐘啟明更覺糟心,乾脆收回目光甩袖離去。

回到鐘府,一跨過門檻便是一麵巨大的石屏風,其上“杏林春暖橘井泉香”八字筆力遒勁,風骨朗然。透過這字,鐘啟明似乎可以看到那題字之人的背影,也是同樣的清高獨立,瀟灑落拓。

他捏了捏眉心,心道早晚有一天要連門口這石屏風也一道換了。

“老爺,”偏巧此時他夫人匆匆趕來,手裡捏著封信,“老爺,阿青悄悄遞信回來了,說是咱們裕哥兒迷上了個煙花之地的女子,還非她不娶呐!老爺,怎麼辦呐!”

阿青是鐘啟明夫婦給大兒子鐘裕安排的書童,遇到要緊事會悄悄寫信告知二人。

鐘夫人一麵說還一麵抓著鐘啟明的手臂來回地晃。鐘啟明給晃得頭暈,剛想揮開她夫人,轉念想到她那老虎脾氣,隻得用另一隻手拉住她的胳膊,輕輕拍了拍。

“夫人,你先放手,”鐘啟明深深吸了口氣,把聲音放的平緩,“事情既然發生了,咱們想辦法解決就是。你把身子氣壞了得不償失。”

鐘夫人覺得有理,但心中仍舊焦急:“老爺,裕哥兒年紀輕輕還未娶妻,就現在外頭有了相好的,傳出去名聲不好聽事小,要是給人抓住了這小辮子妨害他的前途,那這事兒可就實在麻煩了呀!”

“夫人,你多慮了,”鐘啟明道,“這世間男子誰冇有幾個相好的?誰又比誰好?再說了,那還是煙花之地的風塵女子,裕哥兒一時新鮮、上了頭,自然什麼都肯。隻要等他新鮮勁兒過了,咱們再給他娶房正經人家的媳婦兒安頓下來,這事兒慢慢地也就過去了。”

“老爺說的對,咱們是該給裕哥兒找個媳婦兒了,”鐘夫人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我記得明日還是後日,桃花庵附近好像有個什麼荷花會,專門讓未婚男女相看的,到時候我去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姑娘。”

說完便帶著婢女風風火火快步走開了。

鐘啟明長長舒了口氣,疲憊地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他下意識又揉了揉自己的眉頭,額頭的皮膚上已經印下了個深深的“川”字。

一個兩個都不讓他省心。他搖頭,歎了口氣,覺得渾身都提不起勁兒來。

不過快了,隻要等他……

“老爺,”管家忽然走過來道,“人已經帶來了。”

本該在衙門牢房裡的三個下人出現在鐘啟明跟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爺,小的辦事不利,還望老爺恕罪!”

鐘啟明疲憊地擺擺手:“算了,起來回話吧。你們今日瞧見了什麼?”

“回老爺的話,”最中間的一個下人道,“小的們找到了那個送簪子的人。那人身形魁梧,臉上有一道刀疤,瞧著凶神惡煞,不像好人。”

“你們可有人認得他?”

“不曾,”下人道,“不過這人應該不是星月城的,他說話的口音像是青沙鎮一帶的。”

青沙鎮?

鐘啟明眯起眼睛,他記得他堂兄去的就是青沙鎮。

前些日子有個自稱是他堂兄的傢夥過來,說是受他堂兄之托過來看看那個小丫頭片子。這時間來得如此之巧,是他堂兄發現什麼了嗎?

“還有,”最右邊那個有些猶豫,“小的們好像還聽那個刀疤臉說什麼‘簪子冇送到會壞了他們老大的事’之類的。”

見鐘啟明望了過來,下人忙道:“當時小的剛要湊近去聽個清楚,但那兩個書呆子剛好過來了,然後就……老爺,要不是那兩個書呆子壞事,小的保準給您探地明明白白!”

該死的書呆子。

鐘啟明心裡罵了聲,煩躁地揮揮手讓三人下去了。心裡卻不斷想著方纔下人的話。

這麼說,刀疤臉背後還有人?會是……他堂兄嗎?

“堂兄……”他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變得陰狠。

偏巧此時管家過來了,左右一看,見四下無人,方纔問道:“老爺,可還要派幾個厲害些的人過去跟著?”

“自然,”鐘啟明慢慢掀開眼皮,“若是看到了不該出現的人,直接殺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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