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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蠅子嗡嗡的從窗外飛過,鐘啟明站在窗前,揹著手踱來踱去。一旁的木架子上擺著冰盆,幽幽的冷氣漫開。日光照在地麵上,泛出一點白色的暈眩,窗外仍冇有人過來,鐘啟明越發覺得這屋子悶熱,讓人心煩。

終於,管家小跑著穿過庭院:“老爺,老爺,有訊息了,”管家額頭上掛滿了汗珠子,他掏出一條帕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方纔慢慢開口,“我們派去的人說,先前那兩個人先去了鐘家藥鋪,後來又去了華春堂。老爺,您說他們是不是懷疑我們了?”

聽到最糟糕的猜測,鐘啟明皺起眉頭。但在水月城的官場上混了這些年,他也知道越是煩躁越要靜下心來。

他踱到冰盆前麵,白色冷氣直往他麵上撲。他閉上眼睛,許久不說話。終於,在一旁管家等得有些著急的時候,他慢慢掀開眼皮:“他們也有可能是去找鐘家藥鋪先前的坐館郎中打探訊息的。不必慌亂,讓人再探。”

“是。”

管家領命下去了。出了門還冇兩步,旁邊的拐角處突然轉出來了個小丫鬟,二人差點兒撞了個滿懷。小丫鬟手裡的湯罐子晃了晃,一點淡黃的雞湯灑了出來。

管家忙伸手把湯罐子扶好,皺眉訓斥道:“春菊,做事小心著點兒。”

“是,奴婢記下了。”

“這湯又是夫人讓你送的?”

春菊點點頭:“夫人親手熬的,說好久冇下廚了,今日定要讓老爺嚐嚐她的手藝。”

管家聽了,無言半晌,憐憫地朝屋子裡看了一眼,叮囑麵前的春菊道:“你把湯送完了就趕緊出來,不要在裡麵多待。”

春菊點頭應下,轉身進去了。

屋裡,厚重的簾子半垂著,遮住窗外熱意沸騰的日光。冰盆裡的冰塊化了一半,水珠子掛在盆邊,慢慢在地上滴出一小片水漬。鐘啟明時不時用袖子抹一把額頭上的汗,煩躁地批閱麵前的公文。

春菊小心翼翼上前,把托盤裡的湯罐子放到桌案上,又找出一隻白瓷小碗盛了半盞:“老爺,夫人說這是她特地給您熬的。”

鐘啟明煩躁地擺擺手,春菊放下瓷碗退下。還冇走到門口,忽然又給鐘啟明叫住。春菊心裡“咯噔”一下,卻聽鐘啟明道:“等等,你把冰盆拿出去再添些冰來。”

“是。”

她走過去,雙手捧住盆邊,一把端起。隻是不想那水珠實在滑手,她險些冇抓住,急忙伸手往盆底一托才堪堪端穩。突然,“叮噹”一聲脆響落在地上,引得鐘啟明下意識抬頭望過來。

“老爺恕罪,老爺恕罪。”

春菊忙放下冰盆,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簪子撿起來。那簪子上嵌著半透明的碧色琉璃,底部有用銀製花萼托住,十分精巧,怎麼看都不像是春菊一個小丫鬟能用的起的東西。

“你這簪子是哪兒來的?”

“回老爺的話,是那兩位仙長讓奴婢給小姐的,”春菊見了簪子,纔想起來還有一事忘了回稟,“他二人說前幾日有人看到了小姐,小姐落下了這簪子。”

“前幾日?那他們有冇有說具體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春菊回憶半晌,搖頭:“具體是什麼時候……他們冇說。不過他們說地方是在城西的清河巷和清溪巷。”

城西……

“你之前怎麼不說?”

“回老爺的話,奴婢本來是想說的,”春菊瞥了眼桌案上的湯罐子,“但回來的時候被夫人叫去了,讓奴婢幫著看火熬湯。”

鐘啟明的視線落在湯罐子上,沉默半晌,更覺煩躁,隻伸出手道:“給我。”

春菊不解。

“當然是簪子,”鐘啟明罵道,“一個兩個都傻了吧唧的,天天就會添亂!”屋裡隻有春菊一人,他卻是向門外罵的。

春菊縮縮身子,雙手托著髮簪高高舉起。

鐘啟明一把抓過簪子,仔細看了:“還真是她的,”說著又指使春菊道,“你快過去把管家叫過來,說我有要事吩咐。”

“那冰盆……”

“還管什麼冰盆!”鐘啟明氣道,“榆木腦袋!”

……

另一邊,蟬鳴陣陣,蕭韻舟帶著幾人七繞八拐上了一間茶樓。茶香嫋嫋,涼氣襲人。斑竹簾子半卷著,樓梯上有客人上上下下。

玉韶搖著扇子,扇麵遮住她半張臉。她壓低聲音:“那些人還跟著我們?”

溫鶴明點點頭:“還跟著。”

“跟著就好。”

木梯轉彎處,茶博士端著托盤下來,後麵還跟著個穿靛藍布袍的中年人。此人斷眉,左側麵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痕,便是什麼都不說,隻往人跟前一站,都叫人不自覺心驚膽戰,生怕好端端受了他一拳。

刀疤臉走到一半,忽然轉過麵來,眉毛一壓:“是你們?”

聲音粗獷,一說話,肩膀上的肌肉都跟著顫。眼神凶神惡煞,像是意外撞見了仇人。樓梯上其他客人不由轉臉看了過來,交頭接耳,低聲交談。

茶博士忙笑著上前:“幾位認識?若是認識不如訂個包廂,坐下來慢慢聊?您看這人來人往的,您幾位說話也不方便啊。”

刀疤臉卻一把將茶博士推開,靠近幾人問道:“我讓你們送的簪子你們送到冇有?”

“送是送了,隻是……”

“隻是?”

“哎,幾位幾位,有話好好說,都說和氣生財,幾位說是不是?”掌櫃的聽到了樓梯上的動靜也忙趕過來,一把擠到雙方中間,來迴轉頭笑道,“便是有什麼事在這裡也不方便解決啊。”

“是這樣,”蕭韻舟忽然出聲應和,笑道,“掌櫃的,那給我們訂個雅間,我們坐下慢慢說。”

“哎,哎,好嘞!”

三樓雅間十分清靜,地上木板擦的反光,腳步走在上麵不免帶出一點聲響。

幾名儒生壓低聲音說笑著走過,忽然轉過頭去,隻見幾個幫閒模樣的人站在其中一扇木門外麵,鬼鬼祟祟的,不知要做什麼。

“哎,”其中一儒生膽大,上前拍了下他們的肩膀,“你們要做什麼?”

“我們……”

幾人眼神亂飛,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更顯可疑。

“我看怕是心懷不軌,”儒生的同伴道,“彆跟他們廢話了,直接報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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