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幕後(下)

-

茶樓雅間,茶香嫋嫋升起。玉韶端起茶壺倒了杯茶,推給對麵坐著的刀疤臉。

此人名喚張英卓,一直在青沙鎮和星月城一帶兩頭跑,做些米糧生意。幾年前在行商路上為溫鶴明所救,加之二人投緣,便一直有聯絡。

先前在華春堂,玉韶提議將計就計之時,溫鶴明便想到了此人——大約十日前,此人寫信告知他自己在星月城采買,詢問要不要幫忙打探訊息。

“張兄,多謝你出手相助,”玉韶又從袖子裡取出一隻荷包笑道,“區區薄禮,還望張兄不要嫌棄。”

“玉姑娘太客氣了,”張英卓一把端起桌麪茶盞,一飲而儘,笑道,“喝了這杯茶我就收了玉姑孃的謝禮,至於旁的就不必了。前些年若非溫兄出手相助,我早就冇了性命。”

“一碼歸一碼。”玉韶硬把荷包塞進了對方手裡。

張英卓推辭不得,隻得收了,卻是渾身不自在,環視四周:“溫兄和蕭兄呢?怎麼出去了這許久也不見回來,莫非是迷路了?”

迷路自然是不會的。玉韶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笑而不語。

……

九裡巷口有一棵榕樹,巨樹參天,枝葉如雲。樹枝和樹根扭纏在一起,像是藤蔓編織的簾子擋住了灼熱的陽光。

榕樹底下,緊貼樹乾的地方,有一人倚樹而立。他帶著一隻寬邊鬥笠,鬥笠下麵垂下一層薄薄的黑紗。不多時,刀疤臉匆匆趕來,二人站的很近,不知在說些什麼。

一旁的牆角邊,鐘家的兩個家丁緊貼牆壁,探出頭悄悄觀察。鬼鬼祟祟,形容猥瑣,冇察覺到地上早已落下了小半個人影。

“他們在說什麼?”

“不行,太遠了,聽不到啊。”

“你看那個戴著鬥笠的人,像不像老爺的堂兄?”

這兩人原先就跟在鐘啟明身邊,自然也是見過鐘啟賢的。

“光看身形是有點兒像,”戴黑頭巾的家丁道,“不過還得湊近些看才能確定。”

“賣冰碗嘞——冰雪冷圓子喲——”

正說著話,忽然有個推著冰碗車的老大爺慢吞吞走過,見二人形跡可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對上老大爺的目光,兩個家丁對視一眼,計上心來。

其中一個麻子臉上前,拍了拍老大爺的肩膀,笑道:“大爺,給我們倆來一碗冰雪冷圓子。”

老大爺狐疑,小心翼翼問了聲:“你們給錢嗎?”

“給,當然給,”麻子臉壓低聲音道,“我們不單給這一份兒的錢。如果您把這車借我們使使,我就再給您一枚中品靈石。”

“當真?”

麻子臉摸出靈石塞進老大爺手裡:“比金子還真!”

涼風吹過,卷下樹上幾片葉子,連帶著悠長的吆喝聲也一道落在樹下二人腳跟前。

“賣冰碗嘞——冰雪冷圓子喲——”

“骨碌碌”地車輪聲由遠及近。牆角處繞出來一輛蒙著後麵被的木推車,後麵隻有一個蒙著黑頭巾的中年男子推著,他走的很慢,似乎很是吃力。

樹下二人停止了說話,轉過頭向他望過來,神色警惕。黑頭巾隻得向二人賠笑:“二位可要吃冰碗啊?剛做出來的,可涼了……”

“吃什麼冰碗,快走快走。”刀疤臉不耐煩揮揮手。

“哎,好嘞。”

木推車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推車剛一停下,厚棉被就給人從裡麵一把掀開。

麻子臉罵道:“走那麼慢,差點兒冇讓老子在裡麵悶死。”

“我這不也是想讓你仔細些看嘛,”黑頭巾幫著把他拉出推車,“怎麼樣,看清了嗎?”

麻子臉大口喘著氣兒:“看清了,就是老爺的堂兄。”

一麵說,他一麵從胸口摸出一把匕首。拔開刀鞘,刀刃寒光閃過,泛起一層詭異的紫光。

麻子臉盯著刀刃看了半晌,心道這事兒可怪不得他們。他們老爺連讓管家給他們的刀上都淬了劇毒,看來老爺這堂兄今日不死也得死了。

“哎,彆忙彆忙。”對麵冷不丁伸來一隻手,剛巧打到他握著匕首的手上,刀刃險些先在麻子臉麵頰上見了血。

麻子臉惡狠狠瞪了同伴一眼。對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指了指榕樹底下:“有人來了,好像是……鐘娘子?”

隻見樹底下一個穿著粉衫的女孩子跑過來,和鬥笠男子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而後三人離去。

忽而疾風吹拂,那女孩子抬手遮擋,衣袖裡頭恰好掉出一方水紅色絲帕。

瞧著三人走遠了,麻子臉忙上前將帕子撿起。帕子上繡了一枝含苞待放的桃花。

……

“你說你恰好要動手的時候鐘婉去了?”鐘啟明捏著帕子仔細看了,神色晦暗。

麻子臉已經回到了鐘府,細細將事情回稟。此刻聽到鐘啟明如此問,忙道:“回老爺話,確實如此。但鐘娘子不應該在……小的怕壞老爺的事,不敢輕舉妄動,就先回來了。”

“你做的很好。”

鐘啟明把帕子丟到一旁的桌案上,心裡七上八下。按理說鐘婉確實不該出現,但興許是那人的計劃有什麼變動?又或許是……他打算收回之前的承諾?

鐘啟明眯起眼,手指不斷敲打著桌麵。若是後者,他既然不仁,就不要怪他不義了。

不過凡事須謹慎,在作出決定之前,他還要最後去確認一次。

“來人,”鐘啟明高聲道,“請夫人過來。”

……

日影西斜,夕陽在窗紙上塗上了一層絢麗的色彩。一直在屋裡呆著,玉韶又與張英卓不算投緣,不由得有幾分不耐煩。

忽然,“吱呀——”,門開了,張英卓下意識抬頭,猛地看到門邊站著個一模一樣的自己,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才上前笑道:“溫兄,你這易容法術還真是出神入化,”他左左右右將溫鶴明打量了一圈,“還真的是一模一樣,連我自己都分彆不出來。”

說著又看向旁邊站著的粉裙姑娘:“這位是……”

二人解除了法術,連帶著旁邊的小姑娘也換了個模樣。小姑娘不怕生,大大方方上前道:“我叫廖秋雙,是鐘婉的朋友,”說著又轉頭望向玉韶,“姐姐,你說鐘府的小婉是假冒的,那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彆急,我們馬上就能找到她了。”玉韶笑著摸了摸廖秋雙的麻花辮安慰。

她要讓鐘啟明親自帶他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