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鐘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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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師兄你方纔買這幾副湯藥不是怕什麼惹人疑心,而是怕丟了麵子?”玉韶打趣道。

溫鶴明摸摸鼻子,生硬的轉了個話題:“師妹,時候不早了,我們去對麵的華春堂問問情況吧。今日看診的好像就是原先鐘家藥鋪的坐館郎中。”

話音未落,連忙起身,好像是怕身後二人追著他繼續之前的話題似的。

玉韶失笑,拎起手邊長刀也隨他去了。

這華春堂在街邊的一處巷口旁,鋪麵寬敞又亮堂,門口更是有兩個小夥計笑吟吟的迎來送往。

見玉韶等人來了,忙迎上前笑道:“三位是來瞧病還是來抓藥的?”

“來瞧病的,”玉韶隨口扯了個謊,捂住額頭歎氣道,“近來不知怎麼回事,我這額頭總是一跳一跳的,連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一麵說一麵跟著夥計進去了。進了門,才發現這華春堂裡彆有洞天。雕花窗欞一側掛著素色紗簾,窗邊擺了幾張黃木桌椅,四周用幾株綠植半圍起來。桌麵上又放著一隻青瓷長頸瓶,裡頭插著幾朵白瑩瑩的梔子花。花香馥鬱,調和了鋪子裡苦澀的藥味。

如此陳設,讓人瞧著倒不像醫館,竟像是茶樓雅間。

“三位先坐,”小夥計給三人沏了茶笑道,“小的這就找郎中過來看診。”說著麻利地跑開了。

“我算是知道這華春堂為何如此熱鬨了,”溫鶴明隨手撥弄幾下花瓶裡的梔子,“這分明是拿過來瞧病的患者當茶樓貴客啊。”

“確實是貴客,診金也貴。”旁邊忽然有人不屑嗤笑了聲。

玉韶抬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一身嶄新的孔雀藍錦袍的中年男子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麵,將手裡的藥箱擺到桌子上,一言不語地慢慢打開。

方纔那小夥計賠笑:“這是周郎中,最會看頭疾了。就是平日裡有些愛說笑,您不必介意。”

溫鶴明朝玉韶點點頭。玉韶知道這位周郎中正是他們要找的人,撩起衣袖把手腕放到麵前的軟枕上,神色有些為難:“周郎中,其實我這頭疾……”

說著瞥了旁邊站著的小夥計一眼,小夥計會意,忙賠笑著離去。風吹葉動,素紗搖晃,一方日光落在桌麵。

周郎中忽然收回搭在玉韶手腕上的手:“這位姑娘,你身體康健,來找我周某人是有何貴乾?”

“您看出來了,”玉韶笑笑,收回手腕,“其實我們方纔是從鐘家藥鋪過來的。”

“若是你們要問鐘家的事,恕在下無可奉告。”

玉韶忙笑:“倒也不是,我們是為落葉城那怪病過來的。先前我去了趟鐘府,鐘家小姐似乎有些記不得之前的事了,對於自己的病是怎麼好的也說不太清,我們便想著去鐘家藥鋪找找線索,可誰知那裡的掌櫃夥計都是新來的,說是不知情,讓我們過來找您問問,興許能找出些頭緒。”

周郎中的麵色稍稍好了些:“原來是為這個,不過我也隻給鐘娘子看過幾次診。”

據這位周郎中所說,鐘婉約莫是在四個月之前染病的,一開始稍有發熱之類的症狀,還有些咳嗽,他隻以為是鐘婉不小心受了涼,又思慮過重,這才病倒了,便隻給她開了幾副安神的方子。

“後來鐘娘子胳膊上長出了一些青紫色小點,我才意識到這病恐怕不簡單。”周郎中歎了口氣。

“您剛纔說鐘娘子思慮過重?”玉韶笑道,“冇想到鐘娘子小小年紀就是個愛操心的性子。”

“這孩子素來聰慧,凡事留心,言行舉止溫和有禮,讓人挑不出半點差錯,”周郎中也笑,“但又愛說愛笑,便是心裡揣了什麼事也很少叫人看出來。所以第一次看診的時候我纔會覺得她是擔心……”

周郎中忽然住了口,警惕地斂了笑:“你說這個做什麼?”

“周郎中您彆誤會,”對麵的蕭韻舟接過話笑道,“實不相瞞,我們是從落葉城過來的,那兒的郎中疑心發病的根源在於患者心中鬱結,我們也是想藉著鐘娘子的病症參考參考,想著鐘娘子先前患病或許和她憂心的事情有些關聯。當然,您若是不方便說就算了。”

紗簾被風吹開,街上行人來來往往,附近的茶攤上冇看到那幾個熟悉的影子。

周郎中收回目光,思量許久,隻道:“你們或許也知道,鐘啟賢老爺隻有鐘娘子一個女兒,按著常理是還要從族裡挑選一個男孩兒過繼的。”

與鐘啟賢關係最近的是他的幾位堂兄堂弟。而在這裡頭,年歲最為合適的便是方纔那位鐘堂叔鐘啟明的小兒子了。

這鐘啟明早年間家境敗落,險些連學堂都念不起,幸而他堂兄鐘啟賢做了些藥材生意,薄有資產,資助他唸完了學堂。鐘啟明倒也爭氣,年紀輕輕就過了會試,被朝廷外派到水月城當了個小官。他在水月城一待就是十年,但是半年前突然升了官,回到了星月城。

“可惜他兒子冇有他的半分上進,都**歲的年紀了,連書上的字兒都認不全,”周郎中道,“如果不是這樣,鐘老爺怕是早早就把他過繼到自己名下了,畢竟見之前連日子都找人看過了。

“鐘娘子雖說懂事有禮,到底也不過是個十歲不到的小孩子,猛地聽說自己的父親要將堂弟過繼過來,她堂弟又是這副模樣,心裡多少都會有點芥蒂。先前我給她診脈的時候,她的脈象也表明她有肝氣鬱結之症。”

“原來如此,”玉韶點點頭,笑道,“其實要我說,與其這樣,鐘老爺倒不如就讓鐘娘子繼承他的鋪子。照您說的,鐘娘子心細聰慧,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修仙之人不分男女尊卑,可我們這些冇有靈根的凡人卻是分的,”周郎中歎了口氣,“自古如此,難以改變。便是當真如姑娘所說,鐘娘子將來行商也定會阻力重重。”

外間傳來夥計的吆喝,周郎中起身:“在下還有旁的病人,姑娘既然不瞧病,那在下就先告辭了。”

玉韶起身送了幾步,待回頭,就見溫鶴明望著窗外,指尖閃過一道靈力。

“師兄,怎麼了?”

“那幾隻擾人的蒼蠅又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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