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堂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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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門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麵巨大的石屏風,樸素無華,甚至於有些粗糙。其上浮雕所繪乃是一片杏林,中間又刻兩行大字:杏林春暖,橘井泉香。

玉韶盯著屏風看了半晌,小廝卻隻催促道:“仙長,快些去吧,老爺就等了小的不好交代。”

繞過屏風是兩方藥圃,兩側欄杆新漆了紅漆,其上又有彩繪,底下則放著一排盆栽,裡麵種的似乎是晚香玉之類的花,馥鬱襲人,經久不散。玉韶一麵走一麵看,這鐘府裝飾一新,與門前屏風很不相稱,頗有幾分違和。

行至正廳,小廝退下,有侍女打起簾子恭恭敬敬請二人進去。椅子上墊著新製的大紅綾子椅墊,待客用的茶盞、牆上掛的畫軸乃至地上鋪的毯子都是新的。

鐘堂叔笑道:“二位仙長稍等片刻,小婉換身衣裳便來見客,”說著又笑,“二位來自落葉城,敢問城中怪病可否好些了?城主身子狀況如何?”

這話雖聽著尋常,卻有幾分試探的意味。二人一一答了,蕭韻舟言語間更是提起城主府佈局陳設,鐘堂叔眼中懷疑漸漸散去。

他歎了口氣道:“這病來的怪啊,小婉也是吃了他父親托人送過來的藥才保住了一條命。隻是這藥藥性猛,小婉病好之後竟把從前的事忘了許多。”

正說著話,鐘婉繞過後麵的屏風上前,朝幾人都行了一禮,聲音怯怯:“義父安好,兩位仙長安好。”

“鐘娘子好。”玉韶笑著應聲,抬頭望去,眼前這女孩子約莫十歲左右的年紀,舉止言行卻半點冇有這個年紀應有的活潑,甚至於有些拘謹。

“兩位仙長是來問你的病的,”鐘堂叔道,“小婉,你同他們說說你的病是怎麼好的吧。”

鐘婉點點頭:“那是快兩個月以前的事了。”

據她所說,兩個月前鐘啟賢讓人給她帶來了一種見所未見的草藥,讓她用水熬了服下。之後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覺,醒來之後病就好了。

“鐘娘子服了藥以後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偶爾會有些暈眩,也有許多事記不大清了。除此之外並無不適。”

“鐘娘子可還記得那草藥的樣子?”

鐘婉搖搖頭:“我記不清了。我隻記得那草藥很苦,吃完很困。”說著她抬起手扶住額頭,緊蹙眉頭,身子晃了兩下。

旁邊侍女趕忙上前扶住她:“小姐,郎中交代過了,叫您不要多想,不然會加劇頭痛之症。”

鐘堂叔抱歉笑笑:“兩位仙長對不住啊,可能今日過生辰太鬨騰了,小婉身子不適。二位不如等明日小婉身子好些了再問?”

二人哪裡聽不出鐘堂叔話裡的送客之意?玉韶起身笑道:“不必了,鐘娘子想不起來也是麼辦法的事。既如此,我二人就回去覆命了,多謝鐘老爺款待。”

“春菊,快去送送二位仙長。”

門外有人應了聲。從正廳出來,那喚作春菊的小丫鬟便引著二人原路折回。春菊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俏麗,雖梳著府裡丫頭都梳的雙丫髻,鬢邊卻還戴著幾朵不起眼的珠花,身上的衣裙也用針線收緊了,勾勒出纖細的腰身。看起來是個愛美的。

玉韶一麵走一麵同她搭話:“看春菊姑孃的年紀,應該是府裡的老人了吧?方纔我在門口看到一麵石屏風,很是別緻,尤其是上麵的字,更是筆力遒勁,可是鐘老爺所題?鐘老爺當真是寫了一手好字。”

春菊有些尷尬,搖搖頭:“回仙長的話,奴婢是新來的,石屏風上的字也不知道是誰寫的。”

玉韶似乎冇瞧見她的神情似的,笑道:“其實方纔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原本還想著讓春菊姑娘替我交給鐘娘子呢。如今看來……”

“奴婢雖是新來的,可同小姐也能說得上幾句話,”春菊立刻道,“不知仙長是什麼事?”

“是這個,”蕭韻舟將從當鋪掌櫃那裡買到的簪子遞過去兩根,“有人說是前幾日看到鐘娘子落下的,托我們給鐘娘子送回來。”

“我們小姐丟的?”春菊接過簪子,仔細看了,“那我回去問問我們小姐。不知那人說是在哪裡看到我們小姐的?”

“好像是城西……清河巷還是清溪巷來著,”玉韶故作思考,抱歉笑笑,“當時我們也冇往心裡去。”

從鐘府出來之後,二人直奔鐘家藥鋪。鋪子門口,溫鶴明一直在挑選藥材,見二人在門外,不急不慌地買了幾副防止風寒的湯藥纔出來。

“大師兄,你買這些做什麼?”

“你不是說一會兒還要去找那個小姑娘嗎?”溫鶴明笑道,“托人辦事總不能一點東西都不送。”

那小姑孃的母親患病,也不知她吃什麼藥,買錯了衝了藥性反倒不好。不如乾脆買給他們姐弟二人。

“不過最主要的是,我都在這鋪子裡站了大半天了,一點兒東西都不買少不得惹人疑心,”溫鶴明壓低聲音笑笑,“走吧,我們去那邊的茶攤上說。”

茶棚上蓋著塊黑色粗麻布,旁邊又有茶客搖著蒲扇,一陣陣的風從旁邊飄過來,雖是盛夏卻算不上太熱。小二端了三碗放涼了的清茶過來:“三位慢用。”

溫鶴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玉師妹和蕭師弟發現了什麼?”

“鐘婉的這位堂叔果然在掩蓋什麼,”玉韶道,“整個鐘府幾乎找不到半點之前的痕跡,就連下人都是新買的。大師兄呢?”

“也是一樣,之前的藥鋪掌櫃一個半月以前突然有急事回老家了。”

“如果能找到鐘家之前的下人就好了……”

“下人冇有,不過鐘家之前的坐館郎中我倒是知道一個。”溫鶴明忽然道。

當時他已經在藥鋪裡待了小半個鐘頭,掌櫃瞥了他一眼,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算盤珠子撥的劈裡啪啦作響。溫鶴明強忍著尷尬,低頭對手裡的藥材挑挑揀揀,忽然聽見不遠處兩個小藥童一麵熬著要一麵嘀嘀咕咕。

“我聽說街對角華春堂的坐館郎中原先是我們鋪子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半月以前突然跑到對家去了。”

“難怪對麪人那麼多,”小藥童說著撇撇嘴,瞅了溫鶴明一眼,“我們這裡就隻來這種隻看不買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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