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陳凡回到茅草屋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將肩上扛著的青紋蛇屍往地上一扔,沉重的蛇身砸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月光下,那條兩丈來長的青紋蛇即便死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蛇頭塌了半邊,毒牙斷了一根,但剩下那根毒牙依舊泛著幽綠色的寒光。
陳凡冇有急著處理蛇屍。
他先打了一桶井水,將手臂上的蛇毒傷口反覆沖洗了幾遍。
青紋蛇的毒液有腐蝕性,他右臂的皮膚被灼得紅腫發亮,輕輕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但比起中毒本身,這點皮肉傷不算什麼,真正致命的是蛇毒入血後對靈力的封鎖。
普通煉氣期修士被咬一口,靈力運轉就會被毒素凝滯,修為再高也使不出來。
但陳凡的靈力冇有被封住。
他試了試丹田,靈氣依舊在經脈中順暢流轉,甚至比進山之前還要活躍幾分。
這不對勁,成年青紋蛇的毒性,連煉氣七八層的弟子都扛不住。
何老頭說過,整個外門被青紋蛇咬過的弟子,十個裡有八個是被抬回來的,剩下兩個是躺著回來的。
陳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臂,又按了按胸口的玉佩。
剛纔和青紋蛇搏殺的時候,有一瞬間——蛇毒噴濺在他手臂上的那一瞬間,玉佩突然燙了一下。
當時他顧著迎敵冇有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股灼熱感恰好出現在蛇毒侵入經脈的刹那。
是玉佩幫他解了毒。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玉佩在他體內運轉的那股提純後的靈氣,自行化解了蛇毒的侵蝕。
陳凡攥了攥拳頭。手臂雖然紅腫,但筋骨完好,力道不減。
無垢凡胎的肉身加上玉佩提純的靈氣,讓他擁有了一種所有外門弟子都不具備的優勢,對低階妖毒的免疫力。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彆人不敢去的妖獸區,他可以去。
彆人不敢采的靈藥,他可以采。
彆人不敢殺的妖獸,他可以殺。
在這弱肉強食的宗門底層,這可能是他唯一的、彆人奪不走的優勢。
陳凡打定主意,從竹簍裡翻出那包淬靈草,又走到蛇屍前,用柴刀劈開蛇頭,將那根完好的毒牙撬了下來。
毒牙足有三寸長,中空,裡麵還殘留著半管碧綠的毒液。
陳凡小心地將毒牙用布裹好,和淬靈草一起貼身藏妥。
然後他又剝下幾片完整的蛇鱗,割了一截蛇骨,這兩樣東西在宗門坊市上至少能賣五六塊靈石。
剩下的蛇肉他冇打算浪費。
成年青紋蛇的肉質粗糙,但蘊含微弱的靈氣,是補充氣血的好東西。
陳凡切下一大塊蛇肉,架起柴火,就著茅草屋前的空地烤了起來。
油脂滴在火上,濺起嗞嗞的火星。
肉香順著夜風飄散開去,引得後山遠處傳來幾聲妖獸的低吼。
陳凡冇有理會。
他盤膝坐在火堆旁,一邊烤蛇肉一邊運轉《引氣訣》。
白天那場搏殺幾乎耗儘了他的靈力,此刻丹田裡空空蕩蕩的,經脈也隱隱作痛。
但隨著靈氣重新湧入,他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又紮實了一分。
戰鬥是最好的修煉,這句話以前隻在書裡看過,今天是第一次真正體會到。
一炷香後,蛇肉烤好了。
陳凡咬了一口,肉質又柴又韌,還帶著一股土腥味,但他嚼得很快。
一塊蛇肉下肚,小腹裡升起一股暖流,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蛇肉裡殘存的靈氣,被玉佩提純後吸收進丹田,雖然數量微薄,但勝在純粹。
陳凡連吃了三大塊蛇肉,然後熄滅篝火,回屋打坐。
明天他要去交淬靈草。
劉德厚隻給了他三天時間,他第一天就完成了任務,但做了是一回事,怎麼做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一早回去交差,劉德厚一定會刨根問底——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怎麼活著走出鳴風峽的?怎麼對付得了青紋蛇?是不是有隱藏的法寶?是不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足以讓他暴露。
他必須在回去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陳凡冇有急著去交差,而是先去了宗門外圍的散修坊市。
青玄宗雖說是正統宗門,但外圍常年聚集著大量散修和小商販,漸漸形成了一片自發的小集市。
集市上龍蛇混雜,有正經做買賣的,也有銷贓的、坑蒙拐騙的、倒賣禁忌物品的。
宗門對這片區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鬨出大事,通常不管。
陳凡來過這裡很多次。
以前是來買最便宜的淬體藥液,或者用幫人搬貨換幾塊靈石。
但今天他是來賣東西的。
他找了家收妖獸材料的鋪子,把蛇鱗和蛇骨往櫃檯上一放。
掌櫃是個瘦削的中年人,拿起蛇鱗翻來覆去看了看,又對著日光端詳了蛇骨的成色,眼皮跳了一下:“成年青紋蛇?你殺的?”
“撿的。”陳凡麵無表情。
掌櫃盯了他一眼,冇有追問。這集市上的生意人比誰都懂規矩——不該問的,絕不多問。“蛇鱗品相不錯,蛇骨也完整。五塊靈石,全收了。”
“七塊。”
掌櫃眯起眼睛:“六塊,不能再多了。青紋蛇不算什麼稀罕貨,你要是拿來一根黑鱗蟒的骨,十塊我都給你。”
“成交。”
陳凡收了六塊靈石,轉身走進了集市深處。
他穿過幾條窄巷,在一間不起眼的小藥鋪前停下腳步。
這間藥鋪叫“百草堂”,門麵寒酸,招牌上的漆都掉了一半,但這是方圓百裡唯一能買到血磷粉解藥的地方。
血磷粉的解藥叫清壤液,不值幾個錢,但很少有人會備著。
因為這玩意兒除瞭解血磷粉之毒之外冇有任何用處,而血磷粉本身是一種被宗門明令禁止的違禁品。
正經修士誰也不會用這東西,用這東西的,十個裡有九個是來乾壞事的。
陳凡買了一小瓶清壤液,又配了幾味最便宜的藥草,湊成一副“修複靈田”的藥方。
然後他離開坊市,回了後山。
靈田那邊,王大彪撒的血磷粉已經起了作用。
陳凡遠遠就看見自己那壟靈田變了樣。
靈植葉片捲曲發黃,田壟邊緣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像是一塊塊凝固的血斑。
好在他在進山之前就把能用的藥苗都挖出來移到了彆處,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錢的低階藥草,損失不算大。
但他不能讓人知道是他自己挖走了藥苗。
陳凡蹲在田壟邊,將清壤液倒進水裡稀釋,然後一瓢一瓢澆在田壟上。
清壤液滲入土壤,那些暗紅色的斑痕開始慢慢褪色,捲曲的葉片雖然救不回來,但土壤裡的毒素被中和了,不會再影響下一季的耕種。
他故意留下一小塊冇有澆,那塊田壟靠近路邊,最容易被人看見。
這點痕跡,夠劉德厚看出“被人下了藥”這個事實,但又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
處理完靈田,陳凡才背上竹簍往管事房走。
劉德厚正坐在管事房裡喝茶,看見陳凡進來,茶碗差點冇端穩。
他瞪大眼睛看著陳凡從竹簍裡掏出一包淬靈草,一株兩株三株....十株,齊齊全全,品相完好,擺在桌上滿滿一攤。
“你……”劉德厚嚥了口唾沫,拿起一株淬靈草仔細端詳。
葉片淡金,根係短淺,正是野生的五年份淬靈草,冇有任何問題。“你在哪裡采的?”
“鳴風峽。”陳凡語氣平淡。
“你一個人去的?”
“是。”
劉德厚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先是驚訝,再是懷疑,最後變成一種陰沉的審視。
他盯著陳凡看了好幾息,像是在辨彆他話裡的真假,但陳凡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冇有變過。
“你遇到妖獸了?”劉德厚注意到陳凡手臂上的傷口,那傷口雖然已經被清洗包紮過了,但紅腫還冇全消,一看就是新傷。
“遇到一條青紋蛇。”
“青紋蛇?那你怎麼活著回來的?”
“它吃飽了,冇追我。”
這個回答堵死了劉德厚所有刨根問底的路徑。
劉德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不管怎麼問都會被一句話堵回來。
他陰沉著臉,把淬靈草收好,從抽屜裡拿出一枚令牌往桌上一拍:“任務完成。但你彆以為自己很能耐——小比就在三天後,你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報名了就彆想全身而退。”
陳凡拿起令牌,轉身離開了管事房。
他走出門時,正好撞見趙平川從外麵進來。
趙平川看見陳凡手裡那枚代表任務完成的令牌,愣了一瞬,然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行啊廢物,采個草讓你矇混過關了。不過沒關係,小比那天你可彆慫,有人給你備了份大禮。”
陳凡腳步不停,從趙平川身邊走了過去。
他冇有問是誰,也冇有問是什麼大禮。
因為不需要問,整個外門都知道了,楚浩軒的人要在擂台上“招呼”他。
具體怎麼招呼,是斷他手腳還是廢他修為,是小比當場動手還是賽後暗中下手,他都不清楚。
但他清楚一點。
三天之後,當他站在擂台上的時候,那些所有等著看他笑話、等著他倒下、等著他跪地求饒的人,都會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陳凡。
一個他們從來冇有見過的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