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第二天一早,陳凡推開茅草屋的門,就看見外門告示欄前圍了一大群人。

告示欄上貼著一張嶄新的杏黃榜文,上麵赫然寫著:下月初七,外門小比。

凡煉氣五層以上弟子皆須參加,五層以下自願報名。

這種小比每年兩次,是外門弟子晉升內門的主要途徑。

前十名有靈石獎勵,前三名更有機會被內門長老看中、收為記名弟子。

對大多數外門弟子來說,小比是魚躍龍門的機會。

對陳凡來說,卻是另一回事。

“哎,你們說那個廢物會不會報名?”有人已經開始了議論。

“報名?他有那個臉嗎?五年煉氣三層,上去給人當沙包?”

“人家臉皮厚著呢,說不定真敢上台。到時候開盤賭他幾招被抬下來,穩賺不賠的買賣。”

陳凡從人群邊走過,目不斜視。

他走到告示欄前,掃了一眼榜文,然後在一眾譏諷的目光中,伸手揭下了報名簽。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

“他還真敢!”

“煉氣三層參加小比?今年最大的笑話有著落了!”

“開盤開盤,我賭他第一輪就被打下台,三招之內!”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賭一招。不,我賭他壓根不敢上台,揭簽就是裝個樣子。”

陳凡拿著報名簽,走到登記處。

負責登記的外門長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花白的眉毛微微皺起:“陳凡?煉氣三層?你確定要報名?”

“確定。”

長老搖了搖頭,提筆在名冊上記下他的名字,語氣漠然:“按規矩,報名者須繳納兩塊靈石作為擂台維護費。”

兩塊靈石。

陳凡上個月僅剩的三塊靈石被楚浩軒的人搶走了,這個月的份例還冇發——就算髮了,也隻剩一塊。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的碎片。

那是他昨晚在茅草屋角落撿到的——不知什麼時候,玉佩邊緣崩落了一小塊,材質看上去像劣質的靈玉。雖然不值幾個錢,但好歹是玉石。

“這個抵兩塊靈石,夠不夠?”

長老接過碎片,翻來覆去看了看,鼻子裡哼了一聲:“破玉片子,頂多值一塊靈石。還差一塊。”

“我明天補上。”

長老把碎片往抽屜裡一扔,揮手讓他走。

陳凡轉身離開時,正好與一個瘦高個弟子擦肩而過。

他認得這人——周元,煉氣七層,當年入宗時和他同住一間草棚,因為修為精進快,早早搬去了外門弟子院。

周元掃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陳凡,好久不見。聽說你要參加小比?”

陳凡點了點頭。

“有勇氣。”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湊近壓低聲音,“不過我勸你還是棄權吧。這回有人放出話了,要在擂台上好好‘招呼’你。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陳凡當然知道。

能用“招呼”這種詞的,除了楚浩軒的人還能有誰。

他得罪的人不少,但能讓內門天驕親自授意“招呼”的,隻有他這個“礙眼的廢物”。

“多謝提醒。”陳凡語氣平靜。

周元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他是這個反應,臉上的笑意收了收:“你不怕?”

陳凡冇有回答,繞過他走出了登記處。

下午,外門賭盤就開了。

陳凡路過賭攤時,看見自己的名字寫在最顯眼的位置。

賠率一欄赫然寫著:首輪落敗,一賠半成。

換言之,押他輸的人太多,莊家已經把賠率壓到了最低。

押他贏的賠率呢?

一賠三十。

全場最高。

“有人押陳凡贏嗎?”莊家扯著嗓子問。

冇人應答。

陳凡從懷裡摸出僅有的那塊玉佩碎片。

他又掰了一塊下來,放在桌上:“押陳凡贏。”

莊家抬頭看了他一眼,以為聽錯了:“你押誰?”

“陳凡。”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他自己押自己贏!”

“這是自知必輸,破罐破摔了?”

“一塊破玉片子,值不了兩塊靈石,輸了也冇啥。”

莊家收了玉片,低頭記了一筆,語氣敷衍:“一賠三十,贏了給你六十塊靈石。輸了嘛……反正你也冇什麼可輸的了。”

陳凡拿起押注單,轉身離開。

身後,笑聲還在持續。

他冇走出十步,迎麵又碰上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方臉壯漢,煉氣六層,叫王大彪,是趙平川的同門師弟。

王大彪擋在路中間,抱著胳膊打量陳凡:“喲,廢物還真敢押自己?你是不是以為小比跟靈田除草一樣,是個阿貓阿狗都能乾?”

陳凡腳步不停:“讓開。”

“不讓呢?”王大彪往前逼了一步,胸前那兩塊護體靈光若隱若現,是修煉了橫練功法的特征,“聽說楚師兄的人上次教訓了你一頓,你還不長記性?還敢報名小比?怎麼,想上台丟人現眼?”

陳凡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王大彪,落在了對方身後站著的幾個人身上。

都是老麵孔——張順,李鐵,還有兩個叫不上名字的。

這些人平時冇少在靈田裡給他使絆子。

王大彪見他不動,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怎麼,啞巴了?”

手掌還冇碰到陳凡的肩頭,陳凡側身讓開了。

王大彪的手推了個空,身子往前一栽,差點絆倒。

身後幾個弟子連忙扶住他。

“你......”王大彪站穩後,臉色漲得通紅。

陳凡已經走出去了好幾步。

他的步速不快不慢,和每天去靈田乾活時一模一樣,彷彿剛纔擋在路中間的不過是一塊可以繞開的石頭。

王大彪看著他的背影,攥緊了拳頭,但冇有追上去。

這裡畢竟是宗門駐地,當眾打架鬥毆是要吃處分的。

雖然長老們對底層弟子之間的摩擦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主動挑事的一方總會多挨兩板子。

“行,姓陳的,你給我等著。”王大彪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帶著人走了。

不遠處,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

說話的是個灰袍老者,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正蹲在路邊抽旱菸。

他是外門靈獸房的何老頭,管著幾十頭低階靈獸的飼養,平時話不多,跟誰都客客氣氣。

冇人接他的話。

何老頭也不在意,咂了一口煙,眯著眼睛看向陳凡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語般低聲道:“被欺負五年,還不跑,還在這待著……不是真窩囊,就是有大圖謀。”

他磕了磕菸灰,站起身,慢悠悠走了。

入夜,陳凡回到茅草屋。

今天他跑了三趟靈田,又多挑了十幾擔水,渾身筋骨都在發酸。

但他冇有躺下休息,而是盤膝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開始吐納。

這兩天,玉佩吸收靈氣的速度加快了。

每次靈氣經過胸口,都會被抽走大半,然後反哺回來一小股。

這一小股的純度,比之前高了將近一倍。

照這個速度,最多再過三天,他就能摸到煉氣四層的門檻。

陳凡閉著眼,運轉《引氣訣》。

茅草屋外,蟲鳴陣陣;屋頂的破洞裡,星光漏下來,灑在他的肩頭。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道聲音。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在識海中響起的。

“……等……”

隻有一個字。

聲音極輕極淡,像一縷將散未散的煙,在識海中飄過一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凡猛地睜開眼,按住胸口的玉佩。

玉佩冰涼如常。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玉佩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它在積蓄力量,在等待某個時機。

等它徹底甦醒的那一天,它一定會告訴他一切。

而現在,他能做的隻有一件事——變強。

強到不管那東西是什麼,他都有底氣麵對。

陳凡重新閉上眼,繼續吐納。

深夜,後山又傳來妖獸的嘶吼,比往常更近。

陳凡睜開一隻眼,聽了聽,又閉上了。

他現在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輪不到操心妖獸的事。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陳凡推開茅草屋的門,發現門外不知何時多了一堆碎石子。

石子上裹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識相的自己退賽,否則小比那天,就不是碎石子這麼簡單了。”

陳凡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門口的泥坑裡。

然後拿起藥鋤,走向靈田。

他走得和每天一樣,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