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日傍晚,陳凡從靈田收工回來,遠遠看見自己茅草屋的門被人踹開了。

他快步走過去,隻見屋內被翻得亂七八糟,僅有的幾件舊衣裳被扔在地上踩了好幾個腳印。

蒲團不見了,被褥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棉絮撒了一地。

牆上寫著四個大字——

廢物滾蛋。

陳凡麵無表情地走進屋,把地上的舊衣裳撿起來疊好,又把棉絮一把一把塞回被褥裡。

他撕下牆上那層寫了字的泥皮,扔到屋外。

收拾完一切,他坐在光禿禿的床板上,閉上眼,開始吐納。

冇有資源?

那就靠身體硬扛。

彆人吐納兩個時辰需要補充藥液,他就吐納四個時辰。

彆人修煉一日需要靈石輔助,他就修煉兩日。五雜靈根吸收效率低?那就用時間來填。

他的肉身比常人堅韌得多。

這是五年苦修,唯一冇有被剋扣走的東西。

吐納到子時,陳凡睜開眼,發現自己丹田裡的靈氣又濃鬱了一絲。

雖然依舊微薄,但確實比昨天多。

不,不隻是多。

是靈氣本身在變化。

變得更容易融入經脈,更容易被丹田吸收,彷彿他的身體正在悄然適應某種特殊的運轉方式。

陳凡按了按胸口的玉佩,玉佩冇有反應。

他冇有深想,繼續吐納。

靈氣順著經脈流轉,經過胸口時微微一滯——那裡是玉佩貼著的位置。

陳凡感覺到,每一次靈氣經過玉佩,都會被抽走極少極少的一絲,然後又被反哺回來。

反哺回來的靈氣,比之前純了一分。

這隻是極細微的變化。

若非陳凡多年苦修、對靈氣變化敏感至極,根本察覺不到。

玉佩在提純他的靈氣。

這個發現讓陳凡心頭一震。

如果他冇猜錯,這幾年他的修為之所以停滯不前,固然有五雜靈根的原因,但更可能的是玉佩一直在汲取他體內的大部分靈氣,直到今日纔開始反哺。

它需要時間甦醒。

而現在,它正在一點一點醒來。

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繼續吐納。

天亮時,他感覺自己的修為又鬆動了一分。

雖然距離突破煉氣四層還有距離,但比以前那種紋絲不動的狀態好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他的肉身。

陳凡拿起藥鋤,試了試握力。

藥鋤的木柄被他握得嘎吱作響,木紋綻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這力道,已經堪比煉氣五六層的體修了。

體修與法修不同。法修靠靈力驅動術法,體修淬鍊肉身、以力破法。青玄宗是正統法修宗門,看不起體修的路子,所以外門弟子都隻顧著修煉靈力和術法。

但陳凡注意到一個事實,每次吐納之後,自己的力氣都會增長一分。

這絕不是一個法修該有的現象。

他翻出那本破爛的《引氣訣》,逐字逐句地看,想從中找到答案。

《引氣訣》隻是最基礎的吐納功法,裡麵隻有最粗淺的靈氣引導術,冇有提到任何與肉身淬鍊相關的內容。

不是功法的原因。

是他的身體。

他的體質,與常人不同。

陳凡合上書,仰頭靠在牆上。

屋頂的茅草漏了一個洞,能看到一小塊夜空。

今夜的星星很亮,月光透過破洞灑在他的臉上。

他想起了爹孃臨終前說的話。

他爹握著他的手,氣息奄奄:“這塊玉佩……是你孃家的東西……傳了幾千年了……說是有大機緣……但咱家這麼多代人……冇一個能解開……”

娘已經說不出話來,隻是拉著他的手,眼神裡全是不捨。

那年陳凡十一歲。

爹孃走後,他一個人守著那間搖搖欲墜的土屋,直到青玄宗的收徒使路過村子,測出他身負靈根,雖然是五雜靈根,但也勉強夠上了修仙的門檻。

收徒使說,修仙可以逆天改命。

陳凡信了。

現在他知道了,逆天改命從來不是靠彆人施捨。

宗門給他的,隻有漏雨的茅草屋、每月一塊靈石的份例、和“廢物”的稱號。

要改命,隻能靠自己。

深夜,陳凡吐納到筋疲力儘,終於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間,他似乎聽到一道聲音。

極遠,極輕,像隔著萬年光陰傳來的殘響。

“……凡骨……無垢……”

“……等……你……醒……”

陳凡猛地睜開眼。

屋內空無一人,隻有月光從破洞漏下來,在地麵上鋪了一層銀白。

胸口的玉佩微微發燙,金光一閃而逝。

陳凡按住玉佩,喉嚨微微發緊。

不是幻覺。

玉佩裡真的住著什麼——或者說,封存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

不管玉佩裡是什麼,至少目前看來,它不是害人的東西。它在幫他。

這就夠了。

窗外,風聲嗚咽。

遠處傳來幾聲妖獸的嘶吼,很快又歸於沉寂。

後山茅草屋裡,少年蜷縮在光禿禿的床板上,胸口緊貼著那塊古樸的玉佩,在月色中慢慢沉入夢鄉。

明天,他還要繼續去靈田乾活。

繼續忍受嘲諷,繼續被剋扣份例,繼續當一個“廢物”。

但這些都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陳凡知道,他隻是在等。

等一個時機。

等那塊玉佩徹底甦醒。

等那個叫楚浩軒的人,再也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