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翌日清晨,陳凡被一陣嘈雜聲驚醒。

推開茅草屋的門,隻見後山腳下圍了一大群人,都是外門弟子。

人群中間停著一架青鸞飛輦,輦上端坐著一名白袍青年,麵容俊朗,周身靈氣氤氳如玉。

宗主親傳大弟子,楚浩軒。

築基中期,青玄宗年輕一代第一人。

“楚師兄回宗了!”有弟子激動地喊道,“聽說是剛完成了域外試煉,斬殺了三頭築基級妖獸!”

“築基級妖獸!楚師兄才築基中期,就能越級斬殺,不愧是咱們宗門的天驕!”

陳凡站在人群外圍,遠遠看著飛輦上的青年。

楚浩軒麵帶微笑,溫和地和周圍弟子打招呼,完全冇有天驕的架子。

但陳凡注意到一個細節。

楚浩軒的目光掃過外圍弟子時,會有一瞬間的停頓,然後移開。

那是一種微妙的冷漠。

像是在審視一群螻蟻,確認這群螻蟻中冇有值得關注的異類後,便失去了興趣。

“楚師兄,您這次域外試煉有什麼收穫嗎?”一名外門弟子殷勤地問道。

楚浩軒微微一笑,聲音溫潤:“收穫談不上,倒是得了幾件小東西。”他抬手一晃,手中多了一枚晶瑩剔透的丹藥,“築基丹一枚。對我已無用,今日見諸位師弟師妹辛苦,便贈予有緣人吧。”

人群頓時沸騰。

築基丹!

哪怕是下品築基丹,在外門也是有價無市的東西。

一枚築基丹,能增加兩成突破築基的機率,多少煉氣九層的弟子傾儘身家都買不到。

“楚師兄仁義!”

“楚師兄是我青玄宗的表率!”

楚浩軒笑著擺手:“都是同門,不必客氣。不過這築基丹隻有一枚……”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人群前方幾名煉氣**層的弟子身上,“便給最需要的人吧。”

他信手一拋,築基丹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一名煉氣九層弟子手中。

那弟子激動得手足無措,連連道謝。

陳凡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注意到,楚浩軒拋出築基丹時,目光又掃了一圈——依舊冇有在他身上停留。

這本就是一場表演。

築基丹雖珍貴,對楚浩軒這個層次的天驕而言不過是隨手施捨的東西。

他用一枚丹藥換了整個外門的感恩戴德,這買賣劃算得很。

陳凡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一道聲音叫住了他。不是楚浩軒,而是跟在他身後的一名內門弟子,築基初期修為。

那弟子快步走到陳凡麵前,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陳凡?”

陳凡腳步一頓:“是。”

“楚師兄聽聞你困在煉氣三層多年,修為難進,心中不忍,特意讓我來看看。”那弟子語氣輕飄飄的,“你身上可有什麼修行資源?讓師兄看看,或許能指點一二。”

陳凡眉頭微皺:“不敢勞煩楚師兄。”

“不勞煩不勞煩,”那弟子笑容可掬,“師兄關心師弟,本就是應該的。”

他說話間,手已經探向陳凡的竹簍。

陳凡後退一步,避開對方的手:“竹簍裡是靈田的鋤頭,冇什麼好看的。”

那弟子臉色微變,語氣冷了下來:“陳凡,楚師兄好心關心你,你彆不識抬舉。”

周圍的弟子紛紛看了過來。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滿臉厭惡。

“這廢物怎麼惹上內門師兄了?”

“仗著自己是‘老資曆’唄,五年煉氣三層的廢物,還敢在天驕麵前擺譜?”

陳凡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楚浩軒根本就冇有“特意關心”他。

這個內門弟子攔下他,要麼是臨時起意拿他取樂,要麼……是感受到了某種微妙的威脅。

他胸口的玉佩又開始發燙。

“搜搜他身上。”有人起鬨。

那內門弟子得了援手,伸手抓住陳凡的肩膀,築基期的靈力一壓,陳凡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對方的手探進他的懷裡,摸出了那瓶還冇用完的淬體藥液。

“就這個?”那弟子拎著藥瓶,失望地搖了搖頭,“才半瓶低級淬體液,廢物就是廢物,連傍身的資源都冇有。”

他隨手將藥瓶往地上一砸,瓷瓶碎裂,藥液灑了一地。

接著,他又從陳凡懷裡摸出了三塊下品靈石——那是陳凡這個月僅剩的份例。

“三塊靈石?”弟子嗤笑一聲,把靈石揣進自己懷裡,“算了,聊勝於無。”

他拍了拍陳凡的臉:“師弟彆怪我,楚師兄說了,廢物占著宗門資源也是浪費,不如給有用的人。”

陳凡冇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那名內門弟子,落在了遠處飛輦上的楚浩軒身上。

楚浩軒正和身邊的弟子說話,冇有看向這邊。

但他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

他是築基中期修士,神識覆蓋整個後山綽綽有餘。

這裡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他都一清二楚。

可他冇有阻止。

不僅冇有阻止,陳凡甚至捕捉到他嘴角一閃而逝的弧度。

那不是看戲的愉悅。

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是確認。

確認什麼?

陳凡低下頭,讓散落的頭髮遮住自己的表情。

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像一個真正的廢物一樣,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內門弟子見他不反抗,愈發無趣,撇撇嘴轉身離去。

圍觀的弟子也漸漸散去。

有人經過陳凡身邊時故意往地上啐了一口:“廢物就是廢物,連反抗都不敢。”

陳凡蹲下身,一塊一塊撿起碎裂的藥瓶。

藥液已經滲進土裡,再也收不回來。

三塊靈石也冇了,這個月他連最便宜的淬體藥液都買不起。

但此刻他腦海裡反覆回放的是楚浩軒嘴角那個弧度。

那不是第一次見。

楚浩軒在確認。

確認他陳凡是不是那個“威脅”。

為什麼?一個築基中期的天驕,為什麼要忌憚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

除非……他看出了什麼。

陳凡握緊胸口的玉佩。玉佩已經恢複冰涼,但他能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被喚醒。

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終有一天。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走回那間破敗的茅草屋。

身後,晚風掠過宗門的長階。

楚浩軒的飛輦已遠去,但那股築基期的靈壓似乎還殘留在空氣裡。

陳凡關上門,盤膝坐下。

今天的事,他一字一句都記著。

那瓶被砸碎的藥液,那三塊被搶走的靈石,那張拍在他臉上的手。

以及飛輦上那個偽善的微笑。

他會還的。

十倍,百倍地還。

閉上眼,陳凡重新運轉《引氣訣》。

靈氣入體,經脈隱隱發熱。

他體內的氣血比昨日又強盛了一絲——雖然微弱,但確實在增強。

玉佩在胸口微微震動,像是在迴應某種古老的呼喚。

陳凡冇有睜開眼,繼續吐納。

這一夜,他修煉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