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當時她隻是覺得程式不對,冇有確鑿證據,不宜妄下定論。

現在證據來了,而且是鐵證。

“去戒律堂。”她轉身,語氣一如既往地清冷,“我要調閱陳凡一案的完整卷宗。”

與此同時,在內門東峰的竹林小院裡,楚浩軒也收到了一份內容相同的信。

和前兩封不同,他這封信不是通過信鴿送來的,而是被人直接放在他院中聚靈池邊的玉榻上。

信封下壓著一片枯黃的鬆針。

後山歪脖鬆的鬆針。

整個青玄宗,隻有後山陳凡住的那間茅草屋門口有一棵歪脖鬆。

送信的人冇有留下任何字跡,隻留下這片鬆針。

什麼意思,不言自明。

我知道你做了什麼,我隨時可以走進你的院子。

方仲跪在池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石地磚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水漬。

他哆哆嗦嗦地重複著同一個問題:“師兄,現在怎麼辦?怎麼辦?”

楚浩軒沉默了許久。

就在方仲以為他要發作的時候,楚浩軒忽然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意味深長的笑。

像一個下棋的人忽然發現對弈的對手並不像自己想象中那麼弱小,反而有些意思。

這笑比發怒更讓方仲膽寒。

因為楚浩軒發怒的時候說明事情還在他掌控之中,但他笑的時候往往說明他在認真地重新評估一個人。

“是小看他了。”

楚浩軒站起身,走到聚靈池邊,低頭看著池水中倒映的月色,“先是故意輸掉比賽,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力竭了、不敢再出頭了。然後在所有人鬆懈的時候,一口氣把劉德厚和鄭長老的老底全捅了出來。這封信一旦到了蘇飛飛手裡,以她的性子,一定會徹查到底。到時候——劉德厚完了。鄭長老也完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平靜,“我們放在外門的兩枚棋子,被他一顆棋子全部吃掉了。”

方仲連忙問:“要不要找人查這封信的來源?可以從紙張和墨跡入手。這種廉價炭墨隻有外門坊市有售,買過的人不會太多。”

“不用查了。”楚浩軒將鬆針從桌上撿起來,對著月光端詳了一下,然後隨手扔進池水裡。鬆針在水麵上漂著,隨著水波緩緩打轉。“送信的人故意用最廉價的炭墨、最普通的牛皮紙,還附上了鐵證如山的線索清單,這不是來求我們查信,是來通知我們——你們的把柄,我全捏著呢。你去追查信源,隻會中了他的下一個套。”

方仲的臉色更白了:“那我們就這麼忍了?”

楚浩軒轉過身來,目光變得幽深,像竹林深處終年不散的陰翳。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院中的竹葉落了又飄,飄了又落,久到方仲跪得膝蓋發麻,才聽到他緩緩開口:“此子心思縝密,手段老練,心性隱忍遠超同齡人。若任其成長,必成心腹大患。”他頓了頓,“既然棋盤上的棋子已經吃不動他了,那就換一張棋盤。”

方仲不解:“師兄的意思是?”

楚浩軒冇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玉榻上,從懷中摸出一枚玉符,在指尖摩挲了兩圈,然後緩緩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間,一道極細極淡的黑氣從他指尖鑽出,倏忽鑽入聚靈池中消失不見。

池水無風自動,泛起一圈一圈的黑色漣漪。

方仲瞪大了眼睛——黑氣。

那不是青玄宗正統功法該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