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滑落，露出的不是肌膚，而是一段瑩白如玉的臂骨——但那是天然生長在皮肉之下的骨，與薑望後天淬鍊的琉璃骨不同，她的骨像是月光凝成的，泛著溫潤的光澤。

“月華骨脈。”白素衣輕聲說，“上古‘月瞳族’遺脈，天生與太陰星力共鳴。玄冥族與月瞳族世代聯姻，兩族功法本可互補。所以我被塔魂選中，成了這座墓的守門人。”

她重新繫好束帶，動作優雅中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現在，王選已至，守門人的使命完成了一半。”白素衣深深看了薑望一眼，“另一半，是助你登頂。”

薑望冇有立即迴應。

他在判斷——判斷她話中的真偽，判斷她的氣息是否暗藏殺機，判斷這個突然出現的故人，到底是機緣還是陷阱。

但就在這時，右腕的祖源骨碎片傳來一陣溫熱。

不是警示的灼熱，是……共鳴？

薑望心中一動，仔細感知那縷溫熱。碎片似乎在表達某種“認可”，對白素衣身上月華骨脈的認可。

“你要怎麼助我？”他問。

白素衣指向第四層的門:“畜生道，封存的是古神對生靈本能的扭曲。那裡冇有幻境，冇有怪物，隻有最原始的**與恐懼。你需要守住本心，不被獸性吞噬。而我……”

她眉心的銀痕亮了一瞬。

“月瞳族的能力，是‘淨心’。我可以為你加持月華，幫你維持靈台清明。”

“代價呢？”薑望直視她的眼睛，“你不會無緣無故幫我。”

白素衣沉默了很久。

石室裡隻有她微弱的呼吸聲，和遠處第四層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獸吼。

“代價是……”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如果你登頂失敗，我會和你一起死在這裡。如果我幫你登頂成功……”

她抬起頭，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屬於“白素衣”這個人的情緒——那是一種深埋多年、此刻纔敢顯露分量的情愫。

“帶我離開這座塔。讓我看看外麵的天空，真正的、不是透過塔窗看到的天空。”

薑望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入門大典結束那晚，所有新弟子聚在淩雲峰頂看星星。那時白素衣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仰頭望著夜空，輕聲說了一句話。

當時人聲嘈雜，他冇聽清。

現在，看著她眼中倒映的石室微光，薑望忽然明白了她當年說的是什麼——

“真想伸手碰一碰真正的月亮。”

三年，困在這座不見天日的鎮獄塔裡，守著無數屍骨與殘魂，等待著那個不知會不會來的王選。

而她隻是想碰一碰月亮。

薑望手中的骨劍，緩緩垂落。

“好。”他說。

白素衣眼中閃過一絲水光，但她很快低下頭，用散亂的長髮遮住表情。

“那就……走吧。”

她轉身走向第四層的門，赤足踏過石地，血印在身後綿延。薑望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背影上，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白衣後心位置，有一小片深褐色的陳舊血漬。看形狀，像是被某種利器從背後貫穿所留。

三年前，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廊道。

廊道不長，儘頭是一片刺目的綠光。踏入的瞬間，薑望感覺身體一沉——不是重力變化，是某種法則層麵的壓製，讓他的思維開始變得混沌。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第四層，畜生道。

冇有想象中的血腥獸欄，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原始叢林。巨木參天，藤蔓垂落，奇花異草散發著迷幻的香氣。遠處傳來獸吼鳥鳴，近處有溪水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