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白骨紅妝
學堂幻境崩塌的餘韻中,薑望單膝跪地,骨劍插地支撐著身體。
凝髓境靈髓在體內奔湧,修複著被彩色光霧侵蝕的經脈與骨骼。每一次心跳,胸口那道古神留下的黑疤就傳來針紮般的刺痛——方纔強行催發祖源骨碎片淨化汙染,似乎讓這道印記更加活躍了。
他喘息著抬起頭,看見石室另一端洞開的門。
門外是幽深的廊道,隱約傳來第四層畜生道的草木氣息。但就在那門口的光影交界處,站著一個人。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一襲白衣已被血漬染成斑駁的淡紅,裙襬破碎處露出蒼白的小腿,赤足站在冰冷石地上。她長髮散亂,幾縷沾血的髮絲貼在臉頰,卻遮不住那雙此刻正怔怔望著薑望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恍然,有某種深埋多年的情緒破土而出時的悸動。
“薑……望?”她輕聲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認不出。
薑望瞳孔驟縮。
他認識這張臉——或者說,曾經認識。七年前,淩雲宗入門大典上,那個站在測靈碑前、一身素衣難掩清麗的少女。她測出六品水靈根時,整個廣場的長老都站了起來。
“白……素衣?”
薑望緩緩站直身體,骨劍從地麵拔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想起來了。白素衣,與他同批入門的弟子,當年天賦僅次於他的天才。三年前外門大比,她以一招之差敗給他,屈居第二。然後……就再也冇有訊息。
宗門說,她下山曆練時誤入絕地,魂燈已滅。
可現在,她活生生站在這裡,站在鎮獄塔第三層儘頭。而且她的氣息……
薑望凝神感知,心頭一震。
那不是傳統修真者的靈力波動,也不是骨修的骨罡韻律。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晦澀的能量形態,像是月光下的潮汐,幽冷、靜謐,卻又暗藏洶湧。
“你還活著。”薑望的聲音很平靜,但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白素衣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白衣,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算是……活著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赤足踏過石室地麵的灰塵,留下淺淺的血印。隨著靠近,薑望看清了她現在的模樣——
三年時間,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滄桑,卻也因此更添一種破碎的美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道銀色的豎痕,像是閉合的第三隻眼,此刻正閃爍著微弱的月華。
“你怎麼會在這裡?”薑望問。
“我一直在等。”白素衣在他身前五步停下,目光落在他右臂的琉璃骨上,“等一個能走到這裡的人。等一個……身負玄冥傳承,卻冇有被這塔吞冇的人。”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眉心的銀痕。
“三年前,我不是誤入絕地。我是被選中,被送來這裡的。”
“誰選你?”
“這座塔。”白素衣環顧石室,“或者說,塔裡殘存的某個意誌。它需要‘守墓人’,需要有人在這裡等待,等待真正的王選到來,引導他穿過九層,抵達塔心。”
她看向薑望,眼中月華流轉:“我等了三年,見過十七個自稱王選的人進來。他們有的死在第一層餓鬼道,有的在第二層修羅道化作白骨,有的……”她頓了頓,“在剛纔那間學堂裡,心甘情願變成了怪物。”
“你是唯一一個,用人道的‘疼痛’擊碎人道‘虛妄’的人。”
薑望沉默片刻:“為什麼是你?”
“因為我的血脈。”白素衣解開右手腕的束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