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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電腦螢幕的光是唯一光源。
螢幕右下角不停閃爍,是一封未讀郵件。
點開。
發件人是一審檢察官。
正文隻有一句話:
「李律師,我們尊重你的職業選擇。但彆忘了,我們共同的對手是犯罪,而不是彼此。望勿本末倒置。」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書房裡死寂,隻剩下空調的低鳴,像一種永無止境的、冰冷的歎息。
很久之後,我伸手,摸索著拿過桌角的錄音筆,拇指機械地按下了播放鍵。
我不再是為了尋找什麼,隻是一種職業性的習慣,或者說,是一種對這段耗儘我心力的旅程,進行一場絕望的告彆儀式。
裡麵傳來李小雅帶著哭腔的聲音,每一個音節、每一次抽泣都早已刻進我的腦海,熟悉到麻木,變成了一堵隔絕所有意義的噪音牆。
「…然後他就…我求他不要…」
我睜開眼,空洞地看著螢幕上那封來自檢察院的郵件。
手指像灌了鉛,移動到鍵盤上,開始一下下地敲擊。
《關於退出王亮強姦案辯護的說明》
我像一個給自己撰寫墓誌銘的人,一個字一個字地鑿刻著。
每一個字的敲定,都像剷起一抔土,埋葬我二十年的信念和尊嚴。
錄音筆裡的噪音牆仍在持續:
「……爸爸…求你彆…」
我的手指猛地停在鍵盤上,一長串的字母「r」出現在文檔裡。
爸爸?
不是「他」,不是「那個人」,不是「繼父」。
是「爸爸」?
我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閃電劈中,從頭到腳一陣冰冷的戰栗。
所有的疲憊、絕望、和自我憐憫在千分之一秒內被炸得粉碎。
周身的一切似乎全都消失。
世界在收縮,隻剩下錄音筆喇叭裡那個剛剛流逝過去卻又清晰無比的音節。
爸爸。
我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彷彿從溺水的夢中驚醒。
手指顫抖著,近乎瘋狂地按下暫停、倒帶。
重聽。
「…爸爸他就…」
再倒!
再聽!
「…爸爸…」
我死死攥住冰冷的錄音筆,彷彿攥住了唯一一根能把我從深淵裡拉出去的繩索。
螢幕上,那封未完成的退出聲明,此刻看起來像一個巨大而諷刺的笑話。
我知道。
戰鬥,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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