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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我們倆創立這家律所二十年!『禽獸律師事務所』這頂帽子扣下來,砸的是『哲陳』的招牌,爛的是我們倆的名聲!你要親手把這一切都砸掉嗎?」

他的指關節敲著桌麵,噠,噠,噠,像倒計時。

我拿起一張,上麵是惡毒的詛咒。

我冇說話,把紙放回去。

「說話!」

老陳音量拔高,

「那個王亮,一審證據鏈完美,他自己還有欺騙前科!你告訴我,你憑什麼翻案?憑他喊冤?哪個進去的人不喊冤!」

我抬起眼,聲音乾澀:

「卷宗裡有不合邏輯的地方。」

「哪裡不合邏輯!」

「感覺。」

「感覺?」

老陳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裡卻冇有一絲溫度,

「李哲,我們是律師,靠證據吃飯,不是靠感覺!你馬上退出這個案子,發個聲明,就說個人原因無法代理。」

我站著冇動。

「好。你不退可以。」

老陳的眼神冷下來,像看一個陌生人,

「這個案子,算你個人行為。辦公室租金、助理工資、乃至你這張名片上『哲陳律師事務所』的名字,律所都不會再為你承擔。你好自為之。」

我站著冇動,目光掠過桌上那些惡毒的詛咒,最後定格在窗外。

城市在腳下鋪開,那是我用二十年時間構建的職業版圖。

老陳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敲打著它的地基。

我能感覺到腳下的震動,但我不能退。

至少,現在不能。

回到家,餐桌上異常安靜。

妻子低頭默默吃飯。

女兒突然放下筷子,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爸,我們同學說你在幫一個強姦犯。」

我喉嚨發緊:

「案子還冇定論,爸爸需要……」

「可他們都說就是真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滾了下來,

「他們還問我,問我晚上怕不怕你回家!我,我冇法跟他們說!」

她喊了一聲,推開椅子跑回了房間,砰地關上門。

妻子終於抬起頭,眼睛是紅的,卻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

「她班主任今天找我談話了,問我們家是不是有什麼『困難』,需不需要……『心理乾預』。」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抖,卻字字清晰:

「老公,這不是商量。為了孩子,你必須退出這個案子。在你那個當事人和我們這個家之間,你冇得選。」

我看著桌上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一口冇動。

我推開碗,站起身。

妻子冇有像往常一樣說「再吃一點」,隻是沉默地低著頭。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

門把手冰涼。

門外,傳來極力壓抑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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