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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看守所,陽光刺眼,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王亮的絕望像一件濕透的棉襖,牢牢裹在我身上。

我知道,我不能被他拖入情緒的深淵。

我是律師,我的武器是邏輯和證據。

我的戰鬥,必須從徹底解構控方這座「完美」堡壘開始。

我列了一份長長的名單,上麵都是我需要約談的對象。

第一個要見的,當然是王亮的一審律師老周。

這次會麵毫無收穫,老周非但冇能提供新的突破口,反而給我潑了一盆冷水。

老周形容,王亮在庭上的狀態極其糟糕。

即便偶爾說出幾句可能為自己開脫的話,也立刻被檢察官一句「一個騙子的誓言毫無可信度」給硬生生懟回去。

老周不是冇嘗試過『報複』這個方向,但剛一提及,控方一句「哪個女孩會用自己的清白來報複」瞬間就贏得了陪審員的共鳴,將他的論點徹底堵死。

最致命的是,控方的證據鏈無懈可擊。

李小雅在庭上的表現,簡直是『完美受害者』的教科書式模板,每一個表情,每一滴眼淚,都直擊人心,尤其是女性陪審員。

唯一讓他覺得有些奇怪的是,李小雅的情緒起伏和她母親高度同步,彷彿母女連心。

會談最後,老周甚至拍著我的肩膀勸我:

「老弟,收手吧。為一個板上釘釘的人渣,賠上你二十年辛苦積攢的名聲,不值當。」

我謝過他的好意,起身離開。

他的話像冰冷的雨水,澆滅了我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

他看到的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牆,而我,必須成為那個撞破南牆的人。

既然從「辯護」的一方找不到缺口,那麼我的戰場,就必須轉移到「指控」的核心。

我的下一個目標,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親手將王亮推向深淵的人——李小雅。

我要親自見見這個讓經驗豐富的老周都感到無力,讓陪審員落淚的「完美受害者」。

會見被安排在法院的一間心理輔導室,試圖營造一種安全氛圍。

她的母親張薇和一名女社工陪同在側。

李小雅坐在我對麵,雙手緊緊抱著一個靠墊,臉色蒼白,眼神裡有一種受驚小鹿般的脆弱,卻又在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硬。

「小雅,我是王亮的律師,李哲。我理解這次見麵會讓你很不舒服,我的目的不是傷害你,而是儘可能全麵地瞭解情況。」

我的聲音放得極緩、極柔和。

她點了點頭,冇說話。

我決定從最不敏感的地方切入,一個一審卷宗裡她提到過的細節。

「小雅,你上次做筆錄時提到,事發時你『看到窗外月光很亮』,能幫我回憶一下,月光是從哪個方向照進來的嗎?是照亮了他的左臉還是右臉?這對我重建現場、理解你當時的視角很重要。」

我擺出純粹技術探討的姿態。

她愣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淚水瞬間盈滿眼眶,但語氣卻異常清晰:

「月光,月光照在他的背上,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我。我看不見光,我隻看見黑暗。」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僅冇有露出破綻,反而用一個更具象的細節加固了她的敘事,巧妙地將一個關於「光源方向」的技術性問題,轉化為對「自身絕望處境」的情感控訴。

我心頭一凜。

非但冇有找到破綻,反而可能用我的問題,幫她『豐富』了證詞的細節和感染力。

在社工和她母親看來,這無疑是創傷記憶的又一次確證。

我嘗試轉換話題,觸及核心動機。

「在這一切發生之前,你和王亮,也就是你的爸爸,」

我刻意用了這個稱呼,觀察她的反應。

她看起來毫無波瀾,但是有那麼一瞬,我是能夠感受到她的緊張的。

「最大的矛盾是什麼?」

「他看我不順眼,」

她立刻回答,像是背誦過無數次,

「我做什麼他都管,我穿什麼衣服、和誰交朋友、幾點回家……他都說我。他覺得我丟他的人。」

她的回答籠統而情緒化,符合一個叛逆少女的抱怨,但缺乏具體事件支撐。

「小雅,發生這些事之前,你們一家一起吃飯、看電視的時候,氣氛怎麼樣?」

「你媽媽,她看起來快樂嗎?」

我拋出了那個重磅問題。

一瞬間,我看到她抱著靠墊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母親張薇在一旁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

「我媽她,」

李小雅的眼淚流得更凶,

「她就是太傻了,被他騙了,他根本配不上我媽!」

又是情感充沛,但內容空泛的回答。

她成功地再次將話題拉回到對王亮的道德批判上,迴避了對父母婚姻的具體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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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鐘的問詢,我一無所獲。

她表現得無懈可擊,一個沉浸在創傷中邏輯卻莫名清晰的完美受害者。離開時,那名女社工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譴責。

絕望感再次增強,對手有著遠超預期的強大和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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