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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的會麵室,隔著冰冷的玻璃。
王亮坐在對麵,比照片上更加憔悴,眼裡的光幾乎完全熄滅了,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渾濁。
「李律師……」
他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謝謝你能來。」
「王亮,」
我打斷他客套,
「我不要你謝我。我也不要你喊冤。我隻需要你回答我所有的問題,哪怕它們聽起來荒謬、重複、甚至羞辱。明白嗎?」
他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緩緩點頭。
「案發那天晚上,8
點到
12
點,你到底在做什麼?每一個細節。」
「我……我在家睡覺……」
「睡覺前呢?看了什麼電視節目?有冇有換台?節目中間插播了什麼廣告?」
「我……記不清了……好像是個新聞……我冇什麼心思看……」
「手機呢?有冇有醒來下意識看一眼時間?手機電量多少?」
「好像,好像看了一眼……快冇電了,就插上充電了……」
「有冇有被什麼聲音吵醒?狗叫?汽車警報?樓下夫妻吵架?」
「冇有吧,我睡得很死……」
他的回答含糊且空洞,充滿不確定。
每一個問題都像砸進棉花裡,得不到任何有力的迴應。
他連為自己辯護的力氣和方向都失去了,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我在睡覺」。
這種無力感幾乎讓我憤怒。
我改變策略,拋出那個致命的道德瑕疵。
「王亮,卷宗裡記錄,你曾經在經濟上欺騙過張薇。有冇有這回事?」
他瞬間麵如死灰,羞愧地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
「有。我……我當時鬼迷心竅……怕她看不上我……我後來後悔透了……」
「你知道這會讓你的『我冇做』三個字,在法庭上變得多麼蒼白無力嗎?」
我的聲音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嚴厲。
「我知道。」
他抬起頭,眼中是徹底的絕望,
「所以我纔會說……隻能用命來證明瞭……」
會談結束。
我看著他被帶走的佝僂背影,感到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重。
我的當事人,拿不出一絲一毫能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反而揹負著誠信的汙點。
除了以死明誌,他毫無辦法。
我作為他的律師,必須要找到那條他自己都找不到的生路。
眼前就是深淵,而我,正在一點點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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