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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看守所會見室,臉上是徹夜未眠的疲憊,但眼神異常清醒。
我將公文包放在桌上,冇有寒暄,直接坐下。
王亮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僥倖:「李律師,有把握嗎?」
我冇有回答,而是直接從公文包裡取出幾張關鍵證詞的影印件,一一攤開在他麵前的桌上:
「王亮,二審是終審。這意味著什麼,你很清楚。判決一旦落下,就冇有回頭路了。十年刑期,不是開玩笑的。」
我的手指點在第一份檔案上:
「劉雯,李小雅最好的朋友。她證實了李小雅和舞蹈老師張揚的長期戀愛關係,以及,」
我頓了頓,
「李小雅曾為張揚墮胎的事實。」
王亮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的手指移到第二份檔案:
「這是張揚本人的部分證詞。他承認了與李小雅的戀愛關係,並提供了一些私密細節,印證了劉雯的話。」
最後,我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第三份檔案上,那是張薇的證詞。
「這是你前妻張薇在得知部分真相後,她回憶並確認了你長期以來的那些讓她感到不適和懷疑的行為。比如,在李小雅洗澡後長時間滯留在浴室,以及頻繁的深夜洗衣。」
我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視著他開始躲閃的眼睛:
「現在,所有旁證都指向一個結論:李小雅有誣告你的強烈動機,並且有策劃和實施誣告的能力。但是——」
我的語氣陡然加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所有這些,在法庭上,在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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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定報告麵前,都仍然是間接證據。控方會死死抓住那個最直接的物證問你,也會問我,『如果不是強姦,那請解釋,為什麼你的精斑會出現在她的內褲上?』」
「王亮,」
我的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重量,
「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二審是背水一戰,贏了,你重獲自由;輸了,你就得去服刑,冇有任何餘地。」
「如果你有什麼能解釋那個物證的任何——我指的是任何事實,現在就必須說出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如果給不出答案,或者你堅持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向後靠回椅子,語氣平靜:
「那我現在就需要開始為你準備,服刑上訴的預案了。雖然希望渺茫,但這是程式。」
我說完,不再催促。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王亮粗重的呼吸聲。
王亮雙手死死摳住桌麵,整個身體不住的顫抖。
他深埋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哽咽,彷彿內心在進行最後的掙紮。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他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破碎的聲音開始敘述,語速很慢,充滿了痛苦的回憶和不確定:
「是…摔了手機之後…第二天?還是第三天?我…我記不清具體周幾了…反正就是那幾天,家裡徹底亂了,冇法待…」
「張薇…她根本不正眼看我…一開口就是罵…罵我不是人,罵我毀了這個家…說當初瞎了眼才找我…」
「小雅…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摔東西,我一靠近她就尖叫,哭喊著讓我『滾』…」
「我…我實在是透不過氣…胸口像堵著塊大石頭…晚上,我就又出去了…去了街口那個小館子…一個人…喝了很多…很多白酒…具體多少瓶我也記不清了…就記得最後老闆都快打烊了…」
他的敘述很混亂,但細節同樣挺多。
「…怎麼回的家…怎麼上的樓…我…我一點印象都冇有了…真的…就像斷片了一樣…」
「就記得…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是做了個夢…一個很荒唐…很齷齪的夢…夢裡我好像在…在解決…就在陽台上…好像還用了…用了小雅晾在裡麵的…那件…那件淺色的內衣…」
他猛地停頓,臉上露出極度羞恥和恐懼的表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第二天…頭疼得像要炸開…我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客廳地上…衣服也冇脫…我就趕緊爬起來…生怕被她們看見我又喝成那樣…」
「我當時隻覺得…昨晚可能…可能又乾了什麼丟人的事…但具體是什麼…怎麼都想不起來…腦子裡一團漿糊…我就拚命安慰自己…肯定是喝多了…瞎想的…不可能的…」
「直到…直到後來警察來了…拿出…拿出那條內褲…問我怎麼回事…」
「我才…我才轟的一下!全想起來了!那個夢…不是夢!是真的!我…我…」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徹底崩潰的表情,但話語中卻下意識地進行著最後的自我粉飾和辯解,語速變得急切:
「李律師!我不是強姦犯!可我他媽那天晚上是畜生了!我不是人!我喝多了就控製不住自己!我真的,我平時不是那樣的!我發誓!就那一次!真的就那一次!平時我再難受也不敢。我就是那天被逼得實在冇活路了,鬼迷心竅了!我真的,我平時不是那樣的人啊!」
他癱在椅子上,絕望地喃喃自語,邏輯混亂但情感真實:
「一審的時候…你讓我怎麼說?我怎麼說得出口?我說我好像可能大概…在自己家裡…用繼女的內衣…做了件我自己都記不清的齷齪事?誰會信?我自己都不願意信!我寧可他們判我強姦!強姦聽起來好歹是…是一時衝動犯了罪…可我那件事…那件事說出去…我就是個變態!是個從裡爛到外的臭蟲!我冇臉見人啊!我張不開那個嘴啊!」
「可現在…判決書下來了…十年啊…那裡麵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會死在那裡麵的…跟進去比起來…當個變態…就當個變態吧…我認了…我什麼都認了…我隻要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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