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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劉雯的證詞後,我冇有絲毫停頓。

通過私人調查員,我在二十四小時內鎖定了張揚的行蹤。

一番雷霆手段和法律的震懾下,這個懦弱的男人很快屈服,交出並確認了所有關鍵證據——從不雅照片、墮胎手術的簽字確認單,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卻也讓我感到悲哀。

法院談話室內。

張薇坐在我對麵,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隻有偶爾顫抖的指尖泄露著她內心的風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絕望的安靜。

我冇有迂迴,將那份從劉雯那裡取得的詢問筆錄副本,輕輕推到她麵前。

「張女士,」我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隻有事實的冰冷,「我們今天需要談一些,可能您不願意麪對的事情。」

她的目光掃過紙頁,瞳孔猛地一縮,身體不易察覺地向後靠了靠,那是下意識的防禦。

「關於王亮,」我繼續道,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您一直堅信不疑的那些『鐵證』,我們現在需要重新審視。」

她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抬起頭,眼中不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侵犯般的憤怒與捍衛:「審視什麼!李律師,那內褲上的東西是科學!是

dna!難道是我女兒自己弄上去陷害他嗎?天底下哪有這種事!」

我冇有打斷,讓她宣泄。

這是她構建了許久的心理堡壘。

「我的小雅那幾天就跟死了一樣!」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不吃不喝,半夜尖叫著驚醒,一看到王亮就渾身發抖,往我身後躲!那種害怕是能裝出來的嗎?我是她媽!我感覺得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拿出最有力的武器:

「而且他王亮自己就行為不端!我早就覺得他不正常!小雅洗澡,他總找藉口在衛生間外麵晃!小雅一洗完,他立馬就鑽進去,鎖上門,在裡麵一待就是半天!誰知道他在裡麵乾什麼齷齪事!」

她的指控密集而激烈,試圖用聲音的大小來覆蓋心底逐漸擴大的恐慌。

「還有那洗衣機!」她幾乎是控訴著,「動不動就深更半夜的響,一響一兩個小時!吵得樓下鄰居都來找!現在想起來,他那是不是在銷燬證據?正常人誰天天半夜洗衣服?這些難道都是巧合嗎?」

她死死地盯著我,彷彿這些「證據」是她最後的堡壘:「你告訴我!一個當父親的,做這些事正常嗎!我正是因為早就察覺了這些不對勁,所以當小雅跟我說…跟我說那件事的時候,我才絲毫冇有懷疑!我恨我自己冇早點發現,冇保護好她!」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眼淚終於決堤,但臉上仍固執著那份「堅信」。

我等她最激烈的情緒稍稍平複,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敲在凝固的空氣裡:

「張女士,科學不會造假,但物證可以被偽造。創傷反應可以表演,尤其對於一個聰明的、決心要報複的女孩來說。而您看到的那些行為。」

我頓了頓,眼神銳利。

「一個對青春期繼女懷有齷齪心思的男人,和一個因長期心理壓抑而有某些特殊習慣的男人,在行為表象上,可能非常相似。」

她愣住了,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詞。

我冇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將那份劉雯的筆錄往前再推了一寸:「但真正的動機,往往藏在最隱秘的地方。它可能根本不是您所以為的那樣。」

我的指尖點在了筆錄的一行關鍵證詞上。

「您有冇有想過,您所以為的所有『鐵證』,您看到的『創傷』,您聽到的『哭訴』,可能恰恰是您女兒精心設計,用來讓您、讓警察、讓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劇本?」

「而這一切的真正動機,」我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誅心,「或許隻是為了掩蓋另一個她更害怕被您發現的秘密——比如,一場她投入了全部精力,甚至不惜為之墮胎的師生戀。」

「什麼!」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彷彿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不可能!你胡說!」

她像是本能地抗拒這個足以摧毀她所有認知的真相,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想推開那份筆錄,卻連碰觸的勇氣都冇有。

我冇有逼問,隻是沉默地看著她。

看著那份根植於她腦中數月之久的「事實」開始崩解,看著憤怒、懷疑、震驚、以及一絲被深深欺騙後的巨大恐懼,像潮水一樣交替沖刷著她的臉。

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她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徹底擊垮了,肩膀猛地塌陷下去。

她不再看我,也不再看那份筆錄,隻是失神地望著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

「半年前,她確實病了很久。」

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見,

「我帶她去醫院,她死活不說怎麼了。後來她確實總是躲著我接電話,手機看得像命一樣…」

她猛地俯下身,額頭抵著冰冷的桌麵,整個身體因為無法承受的崩潰而劇烈地顫抖起來,泣不成聲。

終於,那令人心碎的哭聲漸漸微弱下去。

她慢慢地、極其艱難地直起身,淚水縱橫的臉上,眼神空洞,冇有了之前的任何一絲憤怒或捍衛,隻剩下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虛無。

她失神地望著前方,嘴唇翕動,用一種近乎囈語卻又清晰可辨的聲音,喃喃地說道:

「可是,我能怎麼辦呢?」

「那一刻,我推開門,看到她跪在那裡,渾身發抖,哭得不成樣子,她說…」

她的聲音哽咽,呼吸再次變得急促,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讓她做出錯誤抉擇的致命瞬間。

「我…我隻是想保護我的女兒啊…」

這句話,她不是說給我聽,也不是說給任何人了。

它像一句咒語,一個她用來麻醉自己、解釋自己所有行為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理由。

它蒼白無力,卻承載著一個母親所有的絕望和本能。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被徹底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一軟,幾乎從椅子上滑落下去,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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