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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絲毫猶豫。

拿到王亮的口供後,我立即以「發現新證據線索,需緊急固定以驗證被告人辯解真實性」為由,向法院申請了搜查令。

接下來的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沉默戰鬥。

我帶著法院的調查令和鑒定人員,進入了那個已然破碎的家。

目標明確:陽台、浴室、洗衣機、以及王亮聲稱他醉酒後可能接觸過的任何地方。

技術性的過程枯燥卻至關重要。

掃描、采樣、封存…

一切都在沉默中有條不紊地進行。

當我把采集到的所有生物檢材緊急送往市局最權威的物證鑒定中心時,我知道,我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開庭前夜的淩晨,我終於收到了那份來自鑒定中心的,標記著「特急」的密封報告檔案夾。我冇有打開它。

我隻是拿起它,感受著那決定命運的重量。

我知道,子彈已經上膛。

庭審前一晚,我把自己埋在書房那堆冰冷的卷宗裡,用邏輯和證據構築最後的防線。

門被輕輕推開了,冇有腳步聲,隻有陰影落在桌麵上。

我抬起頭。

妻子站在門口,冇有像往常一樣端著熱茶,隻是站在那裡,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勾勒出一個我幾乎不認識的、疲憊而決絕的輪廓。

「明天就開庭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層落在心口的灰。

我喉嚨發緊,隻「嗯」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紙頁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沉默像氣球一樣膨脹,填滿了房間的每個角落,壓得人喘不過氣。

「女兒,」

她的聲音開始不穩,像繃緊的弦,

「昨晚做噩夢了,哭醒的。她班主任今天又打電話來,說孩子這幾天在學校魂不守舍,有同學當著她的麵說她爸爸是『強姦犯的幫凶』。」

我手裡的筆猛地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聲響,我眼前一下子模糊了。

老婆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痛苦,彷彿要把所有勇氣都吸進去。

「老公,算我求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發個聲明,就說身體原因…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

她哽嚥著,那句最終通牒還是像刀子一樣捅了出來,清晰無比:

「如果你明天站上那個法庭…我…我就帶女兒回孃家。我們需要安靜,我不能再看著她這樣下去了。在你和這個家之間…我必須選她。」

我終於抬起頭,直直地看向她。

淚水在她臉上縱橫,但眼神裡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

那一刻我知道,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的堡壘,從內部崩塌了。

庭審當日。

早晨,城市在車窗外甦醒,喧囂而冷漠。

我擰開車載廣播,試圖用噪音填滿空洞的大腦。

「…備受矚目的『繼父強姦繼女』案今日二審開庭。值得注意的是,為被告人王亮辯護的是本地知名律師李哲…」

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耳朵。

我麵無表情,甚至懶得聽完那些「嘩眾取寵」、「挑戰司法公正」的陳詞濫調,伸手狠狠掐滅了廣播。

寂靜瞬間湧來,更令人窒息。

車開到法院那條街,離老遠就看到黑壓壓一群人堵在門口。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種熟悉的厭惡。

車剛停穩,門還冇完全推開,閃光燈就像暴雨一樣砸過來,幾乎晃瞎我的眼。

話筒錄音筆長矛一樣捅到我麵前,各種尖銳的聲音混雜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李律師,你為禽獸辯護,良心不會痛嗎!」

「你是否認為挑戰司法權威可以讓你一夜成名?」

「你的家人如何看待你接這個案子?!」

我埋著頭,用公文包擋開最近的一支話筒,在法警的奮力推擋下,像破冰船一樣艱難地往前挪。

耳邊充斥著記者亢奮的叫喊和圍觀人群毫不掩飾的議論:

「看,就是他!」

「為了錢臉都不要了!」

「人渣的幫凶!」

那些話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我的背上。

我冇有迴應,甚至冇有加快腳步。

我隻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維持臉上的平靜,把翻湧的怒火和屈辱死死壓迴心底,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通往戰場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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