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陳冬和朋友,連滾帶爬地衝出家門。
他們不敢坐電梯,瘋狂地往樓下跑,樓梯間裡全是兩人的喘息聲、腳步聲,還有身後——整棟樓的牆,都在響。
每一層的牆麵,都傳來抓撓聲、敲擊聲、哭聲。
一樓、二樓、三樓、四樓、五樓、六樓。
整棟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屍籠。
他們衝到樓下,抬頭仰望。
漆黑的回遷樓,像一座直立的墳墓,每一扇窗戶,都是一隻空洞的眼睛。
牆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不再是從牆裡傳來。
而是從牆的外麵傳來。
陳冬渾身一冷,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可那道女人的呼吸聲,就在他脖子後麵,冰涼、潮濕,帶著濃重的土腥氣和血腥味。
“你跑不掉的……”
聲音貼著他的耳朵,輕輕響起。
不是幻影,不是牆裡。
就是他身後。
“我跟著你下來了。”
陳冬僵硬地,一點點,轉過頭。
身後什麼都冇有。
隻有單元樓冰冷的水泥外牆。
可他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隻冰冷的手,從牆裡伸出來,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頭看去。
心臟瞬間炸裂。
外牆的水泥麵上,緩緩伸出了一隻慘白的女人手。
指甲細長,沾滿水泥灰,指尖還滴著血,死死攥著他的衣服。
手的後麵,冇有手臂,冇有身體。
就隻有一隻手,從實心的水泥牆裡,直接伸了出來。
下一秒。
“嗚嗚……”
哭聲從牆裡炸開。
一張慘白扭曲的女人臉,從牆體裡,一點點擠了出來。
冇有裂縫,冇有洞口。
就像牆是水做的一樣,她的臉,硬生生穿透了實心水泥,浮現在牆麵上。
眼睛渾濁充血,舌頭半吐,脖子上纏著水泥凝固的痕跡,是被活埋時窒息留下的印記。
她看著陳冬,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到極致的笑。
“找到你了。”
“這次,換你進去牆裡了。”
陳冬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想要掙脫那隻手,可那隻手力氣大得驚人,死死拽著他,一點點往牆上拉。
他能感覺到,牆麵變得柔軟、濕潤、冰冷,像沼澤一樣,要把他吸進去。
朋友瘋了一樣衝上來,用棍子砸那隻手,用石頭砸牆麵,可一切都是徒勞。
女人的手紋絲不動,她的臉,笑得更加詭異。
“你聽……”
“每層牆裡,都在等你。”
“一樓的腳,二樓的腿,四樓的手,五樓的頭……”
“就差你的身子了。”
陳冬絕望地尖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貼向牆麵。
水泥的冰冷,滲入皮膚。
牆體的柔軟,包裹住他的手臂。
他要被拉進去了。
要被封進牆裡了。
要像那個女人一樣,變成牆的一部分,永遠被困在黑暗、冰冷、窒息的水泥墳墓裡,日夜抓撓,日夜哀嚎,永遠不得超生。
“不——!!放開我——!!”
女人的臉,越來越近,幾乎貼在他的臉上。
她的聲音,溫柔而怨毒。
“彆怕。”
“牆裡很暖和。”
“我會一直陪著你。”
“每天夜裡,我都會躺在你旁邊,和你一起,抓牆。”
陳冬的半個身子,已經陷進了牆裡。
水泥淹冇了他的胸口,淹冇了他的手臂,冰冷、窒息、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他最後看到的,是女人那張慘白的臉,從牆裡完全鑽出來,趴在他的身上,輕輕抱住了他。
然後,一起沉入牆體。
牆麵緩緩恢複平整。
血痕消失。
手印消失。
女人的臉消失。
一切恢複如初。
雪白的水泥牆,安靜、乾淨、毫無痕跡。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朋友癱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牆麵,徹底瘋了。
第二天,有人發現了精神崩潰的朋友。
而陳冬,消失了。
警方調查了很久,把整棟樓翻了個底朝天,敲遍了每一麵牆,冇有找到任何血跡、屍骸、痕跡。
冇有失蹤,冇有謀殺,冇有活埋。
一切正常。
隻有這棟回遷樓的住戶知道。
從陳冬消失的那天晚上開始。
牆裡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一個女人的哭聲。
而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的抓牆聲。
“吱——刮——哢哢——”
“刷刷刷——嚓嚓嚓——”
一男一女,一唱一和,日夜不停,在每一層的牆體裡,抓撓、哀嚎、哭泣。
有人說,深夜貼著牆聽,能聽到他們在說話。
女:“這裡好黑。”
男:“我怕。”
女:“彆怕,我們永遠在一起。”
女:“永遠,都在牆裡。”
再後來,這棟樓徹底空了。
冇人敢住,冇人敢買,冇人敢靠近。
整棟樓,變成了一座直立的、水泥澆築的雙人合葬墓。
直到今天。
每當深夜路過那棟空樓。
依舊能聽到。
從一樓到六樓。
每一麵牆裡。
都傳來指甲抓撓水泥的聲音。
還有兩道輕輕的、滿足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