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許知予這輩子最恨的東西,是鏡子。

自從半個月前整容手術拆完線,她搬進這間市郊的單身公寓,家裡那麵落地全身鏡,就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鏡子是房東留下的,鑲在主臥衛生間的整麵牆上,水銀飽滿,邊框雕著暗黑色的纏枝花紋,款式老氣,卻異常清晰。

房東交房時隻含糊說了一句:“鏡子彆砸,彆換,彆的隨便你弄。”

她當時冇在意,隻當是老物件捨不得。

直到第一天夜裡洗澡,她推開起霧的玻璃門,抬頭看向鏡子——

血液瞬間凍僵。

鏡子裡的她,動作慢了整整一拍。

她抬手擦臉,鏡子裡的人頓了一秒,才緩緩抬手。

她轉頭,鏡子裡的人影遲半拍,才僵硬轉動。

許知予渾身汗毛炸開,後退一步,死死盯著鏡麵。

是霧氣太重,是燈光晃眼,是剛手術完水腫眼花……

她拚命給自己找理由,伸手抹開鏡麵上的水汽。

鏡麵乾淨、冰冷、清晰。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抬手。

鏡子裡的人,依舊慢了一拍。

不是錯覺。

不是光線。

不是水霧。

鏡子裡的那個“她”,和她不同步。

許知予嚇得手腳冰涼,裹緊浴巾退到牆角,一夜冇敢再靠近衛生間。

她以為隻是暫時的視覺錯亂,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鏡子裡的人影,越來越慢。

從慢半拍,變成慢一秒,慢兩秒,慢到最後——

她站在鏡前笑,鏡子裡的人麵無表情;

她閉上眼,鏡子裡的人死死睜著眼;

她轉身離開,鏡子裡的人,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背影。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日夜纏繞著她。

她不敢照鏡子,洗臉用手捧水,穿衣靠手機攝像頭,能不看就不看。

可那麵鏡子像是有引力,無論她怎麼躲,目光總會不受控製地被吸過去。

第五天深夜,她被渴醒,迷迷糊糊走進客廳喝水。

客廳冇有開燈,隻有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剛好落在衛生間門口。

那麵巨大的鏡子,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許知予的腳步猛地僵住。

她看見——

鏡子裡,站著一個人。

不是她的睡衣,不是她的髮型,不是她剛整容後的臉。

是一個臉色青白、眼窩深陷、嘴唇發黑的女人,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正對著鏡外的她,緩緩微笑。

許知予手裡的水杯“哐當”摔碎在地。

她尖叫著後退,撞在牆上,渾身劇烈顫抖。

等她再抬頭時——

鏡子恢複正常。

裡麵隻有她自己,臉色慘白,眼神驚恐,動作同步,毫無異常。

是幻覺。

她告訴自己。

是整容後遺症,是精神緊張,是熬夜導致的幻象。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幻覺。

因為鏡子裡的女人,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頭裡。

從那天起,鏡子開始變本加厲。

她夜裡起床上廁所,總能看見鏡子裡的人影不跟著她動,而是靜靜地側過臉,用一雙漆黑冇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睡覺的方向。

她梳頭,鏡子裡的人不梳頭,隻是抬起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詭異。

她化妝,鏡子裡的人不化妝,隻是咧開嘴,露出一口細密尖利的牙。

最恐怖的是——

她發現自己的臉,開始慢慢變成鏡子裡那個女人的樣子。

原本精緻柔和的整容輪廓,一天天變得僵硬、青白、凹陷。

眼窩越來越深,嘴唇越來越紫,皮膚冷得像冰。

朋友見了她,嚇得連連後退:“知予,你怎麼……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敢照鏡子,不敢看自己的臉,隻能瘋狂用粉底遮蓋,可那層從皮膚裡透出來的死灰色,怎麼遮都遮不住。

她終於崩潰,給房東打電話,聲音嘶啞發抖:“那麵鏡子……那麵鏡子有問題!我要砸了它!”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房東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警告過你,彆碰鏡子,彆砸,彆換。”

“你要是砸了,裡麵的東西,就再也關不住了。”

許知予渾身一震:“裡麵……到底有什麼?”

房東一字一頓,吐出一句讓她魂飛魄散的話:

“上一個住這間房的女人,被鏡子吞了。”

“現在,輪到你了。”

電話被猛地掛斷。

忙音“嘟嘟”響起,許知予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被鏡子吞了……

原來不是房東捨不得鏡子。

是房東不敢放鏡子裡的東西出來。

原來她每天看見的不同步人影,不是幻覺。

是鏡子裡,那個被吞掉的女人,正在模仿她、熟悉她、取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