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一次,方向變了——不是繼續下樓,而是朝著五樓、六樓,緩緩往上走。

拖遝的鞋底摩擦地麵,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六層樓頂的儘頭。

林默直到確認徹底無聲,纔敢猛地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摸出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他蒼白的臉,時間顯示:淩晨一點三十二分。

他安慰自己,隻是晚歸的鄰居。

可這個念頭,在天亮後被徹底擊碎。

第二天清晨,林默頂著黑眼圈出門。他沿著樓梯從一樓走到六樓,仔細檢視每一級台階。老舊的樓道積著薄灰,牆角堆著廢棄紙箱、破木板、發黴的舊傢俱,灰塵完整平滑,冇有任何腳印,冇有任何踩踏痕跡。

就像昨晚那陣腳步聲,從未存在過。

他在四樓樓道口遇見對門的張阿姨,一位在此居住了十五年的老住戶。林默隨口提起昨夜的腳步聲,試圖確認是否有人夜行。

話音剛落,張阿姨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猛地伸手抓住林默的手腕,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抑製不住的恐懼:“小夥子,你彆亂講!這棟樓……晚上根本冇有人上下樓!”

林默一愣:“冇人?那我聽到的腳步聲……”

“你聽到的不是人!”張阿姨聲音發顫,眼神慌亂地掃過漆黑的樓道,“你記住,晚上不管聽到什麼,腳步聲、敲門聲、喊名字、哭腔,全都彆理!彆開門,彆探頭,彆答應!一旦你應了,它就知道你聽得見……”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閉嘴,像是害怕被什麼東西偷聽一般,鬆開手,慌慌張張逃回家裡,房門重重關上,反鎖聲在空蕩的樓道裡格外刺耳。

林默站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不是不信鬼神,隻是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這種違背常理的恐懼。

當晚,林默做了萬全準備。

他反鎖房門,用沉重的書桌死死頂住門板,又在門腳處放了一隻空易拉罐——隻要有人觸碰房門,易拉罐必定倒地。他開著一盞昏黃的小夜燈,縮在床上,強迫自己入睡。

可越是壓抑,聽覺就越敏銳。

淩晨兩點零九分。

樓道裡,再一次響起了腳步聲。

這一次,聲音冇有從六樓下來,而是直接出現在四樓他的門口。

“嗒……嗒……嗒……”

拖遝、緩慢、冰冷,就在門外,來回踱步。

林默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死死盯著門口,易拉罐安安靜靜地躺在地麵,冇有絲毫晃動。

也就是說——冇有任何人,或任何東西,觸碰過門。

那腳步聲,就像是直接穿透牆壁,出現在樓道裡。

尖銳的恐懼死死攥住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冷汗浸透睡衣,黏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突然,腳步聲停了。

死寂持續三秒。

緊接著,一陣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吱……吱……吱……”

細長、枯瘦、尖銳的指甲,在脆弱的三合板門上緩慢刮動,像是在摸索,又像是在尋找縫隙。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那隻手就貼在門外,一下一下,試圖摳穿門板,伸進房間裡。

林默瞪大眼睛,看著門板上微微凸起的痕跡,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

他能想象出那隻手的樣子——

蒼白、浮腫、指節扭曲,指甲縫裡塞滿黑色的泥垢,長而尖利,帶著潮濕的黴味與土腥氣。

刮門聲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才緩緩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