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偶爾有迷路的獵戶、探險的驢友、獵奇的博主,走進這片深山,都會聽到一道陰冷的骨哨聲,從北坡的亂葬崗裡飄過來。
嗚——嗚——嗚——
順著哨聲走過去,就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屍骨堆。
屍骨堆中央,站著一具完整的白骨。
它的喉嚨裡,插著一支慘白的骨哨,哨聲源源不斷地從裡麵飄出來。它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你,手骨緩緩抬起,指向屍骨堆深處,像是在邀請你,撿起那支屬於你的骨哨。
冇有人能拒絕。
骨哨的詛咒,會鑽進你的耳朵,鑽進你的喉嚨,鑽進你的骨頭裡,讓你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撿起那支冰涼的骨哨。
然後,你就會留下來。
陪著周岐,陪著無數具白骨,永遠站在亂葬崗裡,永遠發出陰冷的哨聲。
周岐已經冇有意識了。
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的家人,忘記了自己曾經是個活人。他隻剩下一具白骨,和一道永恒的陰聲。
他隻記得一件事。
吹哨。
招魂。
等待下一個,撿起骨哨的人。
深秋的霧,再次裹住望風嶺。
山風呼嘯,枯葉飛舞,屍骨堆裡,骨哨聲尖銳刺耳,迴盪在深山裡。
嗚——嗚——嗚——
一道,兩道,三道……
越來越多的哨聲,從屍骨堆裡飄出來,一唱一和,連成一片陰冷的樂章。
那是陰聲。
是死人的聲音。
是骨哨的詛咒。
是永遠無法掙脫的地獄。
望風嶺的亂葬崗裡,白骨不朽,骨哨不爛,陰聲不息。
每一個被詛咒的靈魂,都將在這裡,永遠吹著屬於自己的死亡哨聲。
直到山崩地裂,直到萬物腐朽。
林默在這座一線城市漂泊三年,最終落腳在老城區一棟冇有電梯的六層老式居民樓裡。房子在四樓,單間,月租僅八百塊,價格低得反常。房東是個麵色灰敗的老太太,交接鑰匙時隻反覆強調一句話:晚上十點後,不要出門,不要聽,不要看,不要迴應任何聲音。
那時的林默隻當是老人迷信,笑著點頭應下,並未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這棟樓的安靜,是一種死一樣的安靜。
入住第一晚,淩晨一點十七分,林默被一種極其規律的聲音從淺眠中驚醒。
不是車鳴,不是人聲,而是腳步聲。
聲音從六樓頂端傳來,緩慢、沉重、拖遝,像是一雙破舊的千層底布鞋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階上,一步一頓,嗒……嗒……嗒……,節奏穩得可怕,冇有絲毫起伏,彷彿行走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停頓,甚至不需要雙腿。
聲音自上而下,一層一層往下挪動。
三樓、四樓轉角。
腳步聲,停了。
林默猛地睜開眼,黑暗裡,心臟狂跳不止。
出租屋的門板是薄得可憐的三合板,樓道冇有燈,整棟樓像被埋進深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東西就站在他門外的樓梯口,一動不動。冇有開門聲,冇有掏鑰匙聲,冇有呼吸聲,連風穿過樓道的微弱聲響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隻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屏住呼吸,僵在床上,不敢動,不敢開燈,甚至不敢大口喘氣。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五分鐘過去,樓道裡依舊死寂。林默在黑暗中睜著眼,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讓他控製不住地發抖。
明明空調設定在二十六攝氏度,房間裡卻冷得像冰窖。
又過了片刻,那腳步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