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樓道再次恢複死寂。

林默剛鬆半口氣,門縫底下,忽然吹進來一縷冰冷刺骨的風。

風裡,帶著一聲輕得幾乎聽不清的歎息,沙啞、幽怨、陰冷,貼著地麵,鑽進他的耳朵裡:

“你……聽見我了嗎?”

林默在極度的恐懼中熬到了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道晨光透過破舊的玻璃窗照進房間時,他纔敢緩緩鬆開死死捂住嘴巴的手。一夜未眠的他渾身痠軟,冷汗在睡衣上結出一層冰冷的薄殼,四肢僵硬得像是失去了知覺,唯有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胸腔,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不敢再在房間裡多待一秒,連洗漱都顧不上,踉蹌著推開抵在門後的書桌,打開房門的瞬間,清晨的冷風撲麵而來,卻依舊驅散不了樓道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黴味。門腳的易拉罐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原地,冇有絲毫移動的痕跡,彷彿昨夜那刺耳的刮門聲、幽怨的歎息聲,都隻是他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可手腕上被張阿姨攥出的紅痕還清晰可見,後背的冷汗還未乾透,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懼,根本不是幻覺能夠解釋的。

林默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隻想逃離這棟如同巨獸般蟄伏在老城區的居民樓。清晨的老城區漸漸甦醒,早點攤的熱氣升騰,行人的腳步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可這些溫暖的聲響,卻絲毫無法溫暖林默冰冷的內心。他總覺得,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從四樓的視窗一直追隨著他,直到他拐過街角,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視感才緩緩消失。

他在街邊的早餐店坐了整整一上午,一杯豆漿喝了又續,眼神始終恍惚,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昨夜那句貼著門縫傳來的“你聽見我了嗎”。那聲音像是一根細針,狠狠紮進他的耳膜,又鑽進他的腦海,揮之不去。他不是冇有想過立刻搬家,可剛交了三個月的房租和押金,手頭本就拮據的他,根本拿不出額外的錢去重新找房子。更何況,他心底深處還殘存著一絲僥倖,或許真的是老房子隔音差,或許是自己加班過度產生了幻聽,或許一切都隻是自己嚇自己。

直到中午,林默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居民樓。樓下的樹蔭下,幾個老人坐著小馬紮閒聊,話題恰巧圍繞著這棟六層的老樓。林默腳步一頓,悄悄躲在一旁,想要聽一聽這棟樓裡到底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聽說了嗎?三樓那戶,前幾天半夜總聽到奇怪的聲音,昨天就突然搬走了,連東西都冇收拾乾淨。”

“可不是嘛,這樓裡邪性得很,十幾年了,住進來的年輕人都待不長,要麼瘋要麼病,要麼就是半夜慌慌張張地跑掉。”

“我聽老一輩的人說,十幾年前,這樓裡有個女的,半夜在樓道裡被人害了,屍體藏在樓梯間的雜物堆裡,好幾天才被髮現,死的時候眼睛都冇閉,就聽著她在樓道裡走,找害她的人,也找能聽見她聲音的人……”

“噓!彆說了!小心被她聽見!”

老人們的聲音突然壓低,紛紛抬頭看向漆黑的樓道,眼神裡滿是恐懼,再也不敢多言。

林默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原來張阿姨冇有騙他,原來昨夜的腳步聲根本不是人,原來這棟樓裡,真的藏著一個死於非命、徘徊不去的陰靈。而他,已經聽見了她的聲音,已經被她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