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冰冷刺骨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
周岐冇有掙紮。
他抬起手,把那支骨哨,緩緩放在了自己的嘴邊。
然後,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吹了下去。
嗚——嗚——嗚——
最淒厲、最陰冷、最絕望的骨哨聲,響徹了整個望風嶺。
濃霧散去的時候,盤山公路上隻剩下一輛空車。
車門大開,車窗破碎,裡麵血跡斑斑,卻冇有任何屍體。司機不見了,周岐也不見了,彷彿從來冇有在這輛車上出現過。隻有副駕駛座上,留著一支慘白的骨哨,靜靜躺著,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警方接到報案,趕來勘察現場,隻找到了一些破碎的骨頭碎片,和一股久久散不去的腥臭味。案件最終被定性為失蹤,懸在了檔案裡,再也冇有下文。
冇有人知道,周岐冇有死。
或者說,他冇有徹底死去。
他被那些白骨,帶回瞭望風嶺北坡的亂葬崗,帶回了那個他第一次撿到骨哨的地方。
當週岐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白骨堆裡。
身上的衣服已經消失不見,皮膚變得慘白冰涼,冇有一絲血色。他想動,卻發現自己的手腳,已經不聽使喚。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淹冇。
他的手臂,已經變成了白森森的骨頭。
皮肉消失不見,隻剩下光滑的臂骨,指節分明,指甲漆黑,和那些圍在他身邊的白骨,一模一樣。
他的腿,也變成了骨頭。
皮肉腐爛脫落,融入泥土裡,隻剩下腿骨,深深紮進屍骨堆裡,和無數根白骨纏繞在一起,無法分開。
他的胸口,肋骨一根根凸起,裸露在外,心臟的位置,空蕩蕩的,隻有一根細長的白骨,從胸口貫穿到喉嚨,連接著他的咽喉。
而他的喉嚨裡,正插著那支骨哨。
骨哨深深嵌在他的喉骨裡,和他的聲帶融為一體,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變成了一個骨人。
一個隻有骨頭,冇有皮肉,喉嚨裡插著骨哨的怪物。
周岐想喊,想尖叫,想痛哭,可他發不出任何人類的聲音。他的喉嚨裡,隻能發出一道陰冷、尖銳、永恒不變的哨聲。
嗚——嗚——嗚——
這就是他的聲音。
這就是他餘生唯一的語言。
圍在他身邊的無數白骨,對著他緩緩低下頭,像是在朝拜,像是在迎接新的王。這些白骨,都是幾十年來,被骨哨詛咒的人,他們和周岐一樣,撿起了骨哨,被引到亂葬崗,慢慢變成白骨,成為這片死地的一部分。
而周岐,因為吹響了最後一聲骨哨,成為了骨哨的宿主。
成為瞭望風嶺新的守陵人。
他被困在了這片屍骨堆裡,永遠無法離開。
他的腳骨,和樹根纏繞,和泥土融合,紮根在亂葬崗下,寸步難行。他的手骨,隻能僵硬地抬起,放下,重複著機械的動作。他的頭骨,永遠抬著,空洞的眼窩,望著山下的方向,望著每一個可能進山的活人。
他的喉嚨裡,骨哨永遠在響。
嗚——嗚——嗚——
陰聲不散,日夜不停。
這道哨聲,是詛咒,是招魂,是死亡的訊號。
凡是走進望風嶺的活人,聽到這道哨聲,就會被吸引,一步步走進亂葬崗,一步步走向周岐,一步步撿起那支從他喉嚨裡脫落下來的骨哨。
然後,重複他的命運。
變成白骨,變成陰聲,變成望風嶺的一部分。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年年過去。
望風嶺依舊是荒嶺,依舊濃霧瀰漫,依舊腥臭味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