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爺爺嚇得把骨哨扔回了亂葬崗,從此再也不提望風嶺,臨終前還反覆叮囑,不許家裡人踏足那片山,更不許找那支骨哨。

可週岐不信邪。

他是學地質的,信科學,信數據,不信鬼神。爺爺日記裡的詭異描述,在他看來不過是老人受了驚嚇後的臆想。他隻當那骨哨是件老古董,值點錢,想偷偷找出來,賣了補貼家用。

為此,他特意申請了這次勘探任務,還故意選了北坡的勘測點,離隊伍遠遠的。

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米。

周岐關掉了對講機,怕被隊長髮現他擅自離隊。耳機裡的信號滋滋作響,斷斷續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擾電波。他按照日記裡的標記,一路往亂葬崗的方向走,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周圍的樹木也變得詭異起來。

這裡的鬆樹長得歪歪扭扭,枝乾扭曲纏繞,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影,樹皮上佈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是乾涸的血痕。地上的腐葉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無力,底下似乎藏著什麼硬物,偶爾硌一下腳,冰涼刺骨。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不是野獸的腥氣,是死人腐爛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鑽進鼻腔,讓人胃裡翻江倒海。周岐皺了皺眉,捂住鼻子,心裡隱隱有些發毛。他在山裡長大,從冇聞過這麼詭異的氣味,像是整片山林,都埋滿了腐爛的屍體。

終於,他走到了日記裡寫的亂葬崗。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所謂的亂葬崗,不是一片土坡,而是一片被樹根纏繞的屍骨堆。

無數具白骨從土裡翻出來,白森森的骨頭纏繞在黑色的樹根上,頭骨、肋骨、腿骨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鋪了整整一麵坡。有些骨頭已經發黑髮脆,有些還沾著腐爛的碎肉,眼球空洞的頭骨,齊刷刷地朝著他的方向,像是在盯著他看。

霧氣在白骨間繚繞,把這片死地襯得更加陰森恐怖。

周岐的心臟狂跳不止,手心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想轉身跑,想立刻回到隊伍裡,可骨子裡的倔強和貪婪,讓他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不就是一堆死人骨頭嗎?有什麼好怕的。

他安慰著自己,咬咬牙,一步步走進屍骨堆。

腳下踩著白骨,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刺耳又詭異。他彎下腰,在屍骨堆裡翻找,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骨頭,黏膩潮濕,像是沾了一層屍油。他翻了十幾分鐘,除了碎骨和爛肉,什麼都冇找到,心裡的恐懼越來越濃,那股腥臭味也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道細弱、尖銳、陰冷的哨聲,突然從屍骨堆深處,飄了過來。

周岐猛地抬起頭,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哨聲很輕,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響起。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陰冷,不像人吹的,更像是骨頭摩擦發出的聲響,又細又冷,紮進耳膜裡,疼得他頭皮發麻。

他瞬間僵住,一動不敢動,豎著耳朵聽。

哨聲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山風吹過屍骨堆的聲音,和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周岐嚥了口唾沫,喉嚨乾澀發緊。他告訴自己,是風聲,是樹枝晃動的聲音,是自己嚇自己。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