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新人加班到暴雨傾盆,實在憋不住,壯著膽子,推開了那道被封死的磚牆縫。

磚縫已經被撬開一道小口,裡麵的公廁,依舊陰暗、潮濕、腥氣瀰漫。

她走進最外側的隔間,插好插銷,蹲下身。

出於好奇,她輕輕低頭,往隔間底下的縫隙看了一眼。

縫隙裡,兩隻漆黑的眼睛,正一動不動,死死盯著她。

一隻,是十年前慘死的女人。

一隻,是一個月前失蹤的許蔓。

兩張慘白的臉,並排趴在地麵上,黑髮貼在瓷磚上,嘴角齊齊向上彎,露出一模一樣的詭異笑容。

“你看見我們了……”

“陪我們……好不好……”

新人的尖叫,被死死堵在隔間裡,再也冇有傳出來。

從此以後,三樓西側公廁的隔間底下,又多了一個趴著的人。

又多了一雙永遠睜著的眼睛。

又多了一個,等著下一個低頭者的冤魂。

這座城郊物流園的辦公樓裡,永遠流傳著一個恐怖的規矩:

天黑彆去西側廁。

進去隔間以後千萬彆低頭。

因為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就在那個極其狹窄、幾乎讓人無法通過的縫隙之中,正悄然蟄伏著無數雙眼睛。這些眼睛佈滿血絲且透露出絲絲寒意與狡黠之光;而在這無儘黑暗的縫隙深處,則靜靜等待著一批又一批的替身出現——那些被命運無情拋棄或者主動選擇隱匿於此的可憐身影們啊……

它們就這樣日複一日地緊貼於冰冷刺骨的地麵之上,彷彿已經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但卻始終被困守在那片幽暗陰森、不見天日的夾縫之間動彈不得。然而儘管如此艱難困苦,它們仍舊執著地透過那道窄小得令人窒息的縫隙向外窺視,並以一種近乎瘋狂般的執念緊緊盯住每一個膽敢低頭靠近此處之人,宛如餓狼緊盯自己的獵物一般,絕不輕易放棄任何一絲機會去完成它們心中那份不可告人的目的和願望……

深秋的霧,把整個望風嶺裹得密不透風。

淩晨四點,天還是一片墨藍,山風捲著枯葉撞在電線杆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抓撓。周岐揹著沉重的勘探設備,踩在鋪滿鬆針的土路上,每一步都陷進半指深的腐葉裡,散發出潮濕又腥甜的氣味。

他是地質勘探隊的實習生,今年二十二歲,第一次跟著隊伍進深山做礦脈勘測。隊長說望風嶺是片荒嶺,幾十年冇人踏足,植被密得能吞掉活人,野獸多,瘴氣重,讓所有人都緊跟隊伍,不許掉隊,更不許在天黑後單獨行動。

周岐嘴上答應,心裡卻冇當回事。

他年輕,體力好,膽子大,從小在山裡長大,自認比誰都熟悉山林。這次進嶺,他偷偷藏了個私心——他要找一樣東西。

半個月前,周岐在老家翻出了爺爺留下的一本舊日記。紙頁發黃髮脆,字跡被潮氣暈開,斷斷續續記著幾十年前的事。爺爺年輕時是山裡的獵戶,曾在日記裡反覆提到一個地方:望風嶺北坡,亂葬崗下,藏著一支骨哨。

日記裡寫得模糊,隻說那骨哨不是凡物,是用死人骨頭磨的,一吹,就能引來山裡的“東西”。爺爺當年撿到過一次,吹了一聲,當晚整個村子的狗都瘋了,叫了一整夜,第二天村口死了三個老人,全是七竅流血,表情猙獰,像是被活活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