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墨嚇得魂都飛了,腿像灌了鉛,想跑,卻一動都動不了。

他死死盯著戲台上的無臉戲子,渾身冷汗浸透了孝服,冰冷地貼在身上。

就在這時,戲台上的唱腔,突然停了。

整個墳坡,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紙人,齊刷刷,朝著林墨藏身的老槐樹方向,“轉”過了頭。

慘白的紙臉,通紅的腮紅,咧開的嘴,上千雙黑墨畫的眼睛,一起死死盯著他。

林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它們發現他了。

下一秒,戲台上的無臉戲子,緩緩轉過身。

空白一片的紙臉,正對他的方向。

一道又細又冷、又柔又怨的聲音,輕飄飄響起:

“下麵的客官——”

“既然來了——”

“何不上台一唱呀——”

話音落下,林墨腳下的地麵,突然開始震動。

他腳下的泥土,一點點裂開,無數雙慘白、乾癟、指甲發黑的手,從土裡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小腿、膝蓋,死死往地下拽!

“拉我下去……陪我們聽戲……”

“上來唱……唱完才能走……”

“陪我們……唱到魂散……”

土裡的聲音,層層疊疊,全是死去多年的村民,聲音嘶啞、空洞、怨毒。

林墨瘋狂掙紮,尖叫、嘶吼、拚命踹腳,可那些手力氣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他的皮肉,往墳堆裡拖。

他能看見,土裡露出一張張腐爛的臉,空洞的眼窩對著他,咧開嘴笑。

“救……救命啊!”

他的哭喊,在空曠的墳坡上迴盪,卻冇有一個活人能聽見。

村裡家家戶戶關門閉戶,燈全滅了,所有人都在裝睡,所有人都知道——後山在唱陰戲,聽戲的人,必須死。

無臉戲子水袖一揚,輕飄飄從戲台上飛了下來,懸浮在林墨麵前,紙臉幾乎貼在他的臉上。

一股冰冷、腐朽、帶著紙灰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你爺爺,唱了一輩子陰戲,送了無數魂上路。”戲子的聲音輕飄飄,像風,“現在,他走了,該你替他了。”

“我不……我不唱!我是活人!我要回家!”林墨哭著嘶吼。

“進了陰戲場,活人也是鬼。”戲子輕輕笑了起來,紙臉發出“嘩啦嘩啦”的紙響,“你聽了戲,應了聲,看了臉,就是我們的人了。”

“要麼,上台唱一輩子,勾活人來聽。”

“要麼,被埋進土裡,當一輩子聽戲的鬼。”

林墨絕望了。

他終於明白爺爺死前的叮囑,終於明白村裡老人的恐懼。

這不是迷信。

這是真的。

後山的陰戲,是勾魂戲。

聽見聲音的人,會被盯上。

看見戲台的人,會被留下。

一旦應腔、回頭、靠近,魂就被勾走了,永遠留在墳坡,要麼唱戲,要麼聽戲,永遠不得超生。

無臉戲子水袖一捲,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林墨從土裡硬生生拽了出來,卷向半空,朝著那座紙戲台飛去。

他能看見,戲台上擺著一套戲服。

水紅、鳳冠、水袖,和戲子身上的一模一樣。

旁邊,還擺著一張慘白的紙臉。

那是給他準備的。

“穿上吧。”戲子輕聲說,“從此,你就是新的陰戲郎。”

“每天夜裡,唱給它們聽。”

“唱到天荒地老,唱到魂飛魄散。”

林墨被捲到戲台上,身體不受控製,四肢僵硬,像被提線操控的木偶。

無數紙人,在墳頭齊齊鼓掌,紙手拍得“嘩啦嘩啦”響,聲音刺耳詭異。

“好!好!新戲子!”

“唱!唱陰戲!唱黃泉!”

林墨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紙人、土裡腐爛的鬼魂、戲台上冰冷的戲服和紙臉,徹底崩潰,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哭嚎。

他不想當鬼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