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愛

惜露的初三第一學期月考,不出意外語文拿到的是第一名,爸爸媽媽高興得幾乎要把商場給她買下來。

惜露在小客廳裡麵撕包裝紙撕到手累,圓圓的拇指攀在一地的雪梨紙上突出而可愛。

無非是默認女孩子會喜歡的東西,她居然拆禮物到有點困,媽媽在前廳興奮地給其他人煲電話粥,聲音敲打她。

於是撕包裝紙變成惜露的報複方式,手指要從粉色變成水紅,但是惜露在拆到一個包裹的時候停了下來。

很小的包裹,比手臂長一點,一捲一捲絨布打開來卻是薄薄的一塊木片,一端刻著小貓咪的紋樣,一端什麼也冇有。

什麼東西,惜露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包裝袋裡麵剛好掉出來卡片。

掂在手裡那麼輕,是賀卡,上麵寫祝龍惜露學業順遂,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因為署名是嶽道遠。

惜露的手顫抖起來,彷彿不能承重,另一隻手摸到下嘴唇,那裡也在顫抖。

她再也不想收到一點他的禮物,努力地要把這些東西同旁邊的禮物歸於一類,惜露做不到。

又是那種,月經到來一般酸酸脹脹的感覺,酸到骨頭裡麵,酸到拿著賀卡的手指也輕輕疼了。

這是惜露學到的第一種愛情的感覺。

媽媽忽然打開小客廳的門,漏了一點前廳輝煌的燈光在惜露臉上,媽媽走過來端詳她。

“怎麼看起來是要哭的樣子?快彆哭了,等一下還要去跟人聚餐呢。”媽媽說,媽媽的手在她臉上摸過去,冰冰涼涼。

媽媽出去後,惜露再也忍不住把賀卡緊緊貼在胸口,不要哭和出去聚餐的聯絡惜露永遠也不能弄懂。

如果,如果按在她胸口的地方的,不是賀卡,而是嶽道遠的手。

她點到為止地想象,情緒在坐過山車,臉熱是因為忽然想到今天的內衣是透明的蕾絲。

理一理劉海,把她眼睛裡麵的情緒遮住一點,惜露掏出手機給嶽道遠發資訊說謝謝。

然後走出門看見司機剛好開車過來,媽媽的表情比手裡提著的包包還要昂貴。

聚餐是為了惜露的成績,但是大人們的誇獎很空泛,話題從惜露那樣的乖孩子滑到她聽不懂的股票和生意經。

惜露的名字是大人們嘴裡的跳板,她應該乖乖坐在那裡等到爸爸媽媽設定好的時間點回家,離開圓桌的房間還要準確叫出每個人的名字說再見。

大樓好像羅馬立柱,車窗外麵的風景陸離而熱鬨,她把臉頰貼在窗玻璃上,冰一點也很好。

可是手指不聽使喚地撥出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嘟嘟的聲音變成指揮她心跳節奏的指揮棒。

“惜露嗎,晚上好。”嶽道遠說,聲音那樣低沉,仔細聽過去還有吸氣的聲音。

“謝謝叔叔送給我的禮物。”惜露說,她做不到用甜蛋糕的聲音同他講話,總是要顫抖,要無措,要說很多冇有意義的話。

“嗯……”他很古怪地哼了一聲,接著惜露聽見布料摩擦和水聲,粘漬的水聲,他在電話那頭喘氣,聲音磁磁。

“你在乾什麼?”惜露問,汗毛都立起來,手指捏在手機上用力到骨節嶙峋。

“冇,什麼。”他邊喘邊說,然後是腳步聲,那些布料的摩擦和咕嘰的水聲消失了。

她的麵色慘白起來,剋製著不要尖叫:“你在**嗎?”

“什麼?”他慌亂地問她。

“我說。”惜露深深地吸進車裡的空氣,擋板升起來,後座跟司機隔離開。

“我說,你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是在**嗎?!”

那頭先是沉默了一陣,再開口時又恢複了平常的聲音:“抱歉,我剛剛在洗澡。對了,禮物喜歡嗎?”

惜露的指甲終於割在牛皮的車椅上,劃出長長的刮痕,她忍著要落下來的眼淚:“我不是傻瓜。”

不等他回答,她猛地掛掉電話,眼淚下雨在膝蓋和裙襬上。她的心比眼淚更濕,風濕病在心裡氾濫,疼痛到令她震撼。

不是不知道他養情人,平時唾棄哥哥在外麵風生水起玩的花,這個話落到他身上卻捨不得那麼形容他。

他讓她疼痛,打斷筋還連著骨頭,讓她無從下手。

你不能在馬上參加中考的年紀去指責成年人跟誰廝混在一起。

司機叔叔小心翼翼地在敲車門,她抬頭一看是到家了,在包包裡翻出濕紙巾抹布一樣在臉上擦,急匆匆下車。

她踢掉鞋子,可是鞋帶纏得那樣緊,不小心絆倒在地板上,大理石地板給她一巴掌。

然而客廳裡靜悄悄,從前廳到中島台那裡燈光幽深地投射進來,惜露把鞋帶解開,臉上火辣辣地疼著。

到鏡子前麵細細地看,冇有腫,隻是留下一大片泛青的紅,她不爭氣的眼淚漸漸濡濕另一半臉。從小到大被人誇到爛的漂亮也不在乎了。

後來很晚的時候惜露在日記本裡寫,比那些甘願當情人的女人,惜露更要賤,自己冇有立場去指責他跟誰上床到昏天黑地。

不去看那些,他隻是一個會送她禮物,帶她去吃甜品的叔叔。

筆記本裡的自己早已脫離國學的範圍,是放大的扭曲的哭泣臉的字,想不到自己也能寫出那麼難懂的字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