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困囿
惜露那次過後再也冇有接到嶽道遠的資訊,給他發早安晚安都不回答,可愛的表情包投過去石沉大海了。
她會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指責太過分,但那些指責不是空穴來風。
她再也不能裝作對他那些電話一無所知的樣子,她掩蓋不了那些嫉妒的,像呼吸一樣簡單的嫉妒的情緒,她嫉妒他的情人。
惜露再一次收拾好包包要去餘文言家裡學國學,在玻璃架前挑了很久的筆記本,粉色的皮麵筆記本對她笑的,她看得早就膩了。
她最後在星巴克的禮品包裡找到牛皮封麵的筆記本,長撥出一口氣放進包包。
司機叔叔在鐵柵欄後等著,也抽菸,拿著煙支出去的手總讓她想起嶽道遠。
那天夜裡他在樓下等她也伸出來拿著煙的這樣的手,隔著夜色和記憶也非常誘惑人的手,或者說是他更誘惑人。
惜露任命地掏出手機,給嶽道遠發訊息:“今天還是去老師那裡學國學了”。當然他冇有迴應她,她緊緊攥住手機,直到司機提醒她要下車。
因為靠著公園,彆墅都要被樹葉染成綠色,餘文言住在這樣詩意的地方難怪喜歡國學。
她無精打采,脫鞋子的時候緊緊攥著鞋帶,也不知道是在解開或者是拉緊。
玄關掛畫下麵餘文言看著她笑出聲來,彎彎的眼睛,惜露想起他之前給她講的菩薩造像。也是彎彎的眼睛,世外桃源的神情。
或許在這裡惜露可以不用去想,她對自己說,餘文言把她帶到書桌那裡,讓她把幾闕詞抄下來。
惜露的字跟她的人一樣內斂,很好的起承軸轉,該圓潤的地方也圓潤,看她寫字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餘文言等到她抄完才誇她,她冇有推脫,惜露正在一步步放下偽裝。
她不想對自己狠心,一直累容易把腦子累到壞掉。
那是宋朝詩人寫給唐朝女道士魚玄機的詞,並不是有名的詞,真正有名的是魚玄機。
餘文言帶她一點一點翻譯完整,而後有不屑說這幾闕詞寫的一點也不好。
惜露在對著魚玄機的名字發呆,餘文言忽然伸手過去揉小狗腦袋那樣揉她,髮絲交纏起來,很難不去喜歡。
餘文言給她講魚玄機,講她的八至詩,也講魚玄機的情人溫庭筠,而溫庭筠的豔情詞又是極好的。
餘文言是絕妙的國學老師,惜露可以在他這裡鬆口氣不再繼續想嶽道遠的事情。
他給她講那些風流的道觀情事,小山重疊金明滅的豔糜,明明國學給女孩子應該是李清照那樣的。
惜露猛的回味過來,餘文言的眼睛跟公園裡的樹葉一樣望不到邊際。老師,你是不是知道我其實不要當普通的小孩子?
於是她那樣講:“老師,跟彆人不一樣是不是很麻煩?”
餘文言笑著看她:“要是你變成彆人千篇一律的模樣那纔是麻煩。”
就好像更小的時候第一次讀張愛玲,惜露的心臟砰砰大跳,被彆人看透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她看著餘文言的眼睛,熱意攀上麵頰來,她感到劉海下麵的皮膚一定是紅了。
惜露淡淡地衝餘文言笑了一下,不是平時很禮貌小孩的笑容,是真正的龍惜露的笑容,馴軟的肌膚下麵有什麼尖刺要凸出來。
她於是說:“老師,你知道納博科夫的《洛麗塔》嗎?”
餘文言點頭。
惜露的手從桌上滑下去,聲音也滑下去:“老師,變成洛麗塔那樣子的女孩子是不是很壞。”
她冇有得到餘文言的回答,隻是看到他把書翻到下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詩文的註解,那些字在惜露眼睛裡變形成蜜蜂的尾刺,蜇咬她一口就能疼得哭出來。
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結果帶著她學完今天的任務後,餘文言摘下眼鏡拿布擦一擦的時候說:“隻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那麼就做了。”
惜露看著他,有點呆住,餘文言把手放在她毛茸茸的頭頂上:“我教過這一些學生,隻有惜露是最特彆的。很特彆,不是一件好事情嗎?”
她覺得自己以後會一直記得這一天,像是太陽和蠟燭都融化在一起的感覺,她被一語道破,很特彆,特彆到喜歡上大自己好多歲的男人。
那男人在外麵有很多情人。
她不意外的,嶽道遠跟餘文言完全是兩種人,老師的眼睛不具有攻擊性,老師。
她不出聲地念道了一下這兩個字,也不具有誘惑力。
老師是鼓勵她,引導她的人。
老師這兩個字讓她安心。
惜露收拾書包,扣上包包的皮扣,餘文言忽然走過來說:“這個粉色很襯你呢。”
惜露心下一片恍然,原來粉色是輕易區彆開嶽道遠跟其他人的標誌,粉色是她的麵紗,一定要掀開才能說漂亮。
讚同粉色跟讚同麵紗冇有區彆,她抬頭禮貌性地說謝謝,再見,走到玄關蹲下來繫好鞋帶。
出門司機還是從車窗支出一隻手點菸,惜露覺得呼吸困難,身邊的所有事情已經變成陷阱,身陷囹圄,她不能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