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哭什麼,我又不是去送死。”
“您能不能彆說不吉利的話!”
“行行行,我是去享福的,行了吧?”
吉時到了,喜娘攙著我出了門。
我父親沈侍郎站在門口,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到了國公府,收斂些性子。”
我後孃趙氏倒是哭得比親孃還真情實感,抱著我哽咽:“昭寧啊,你可算嫁出去了,娘這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花轎抬到鎮國公府門口時,外頭的喧鬨聲大得能把房頂掀翻。
京城大半的世家都來了,看熱鬨的百姓把整條街圍得水泄不通。我隔著轎簾都能聽見外頭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這就是那個惡女?長得好看有什麼用,脾氣大得很!”
“聽說侍郎府的公子被她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
“國公府世子也是個混世魔王,這倆湊一塊兒,國公府不得翻天了?”
“我賭三個月內肯定被休。”
“我賭一個月!”
“你們都太保守了,我賭洞房夜就得打起來。”
轎簾掀開,喜娘扶著我下轎。
紅蓋頭遮住了視線,我隻能看見腳下的青石板路和兩邊密密麻麻的鞋。
跨火盆的時候,我聽見旁邊有人小聲說:“小心點,彆把火盆踢翻了。”
我冇理。
進了正堂,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整個過程,我旁邊那個男人一言不發,安靜得不像傳聞中的紈絝世子。
我偷偷從蓋頭底下瞄了一眼,隻看見一雙穿著黑色靴子的腳,站得倒是端正。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佈置得喜慶極了,滿眼的紅色,龍鳳喜燭燃得正旺,桌上擺著合巹酒和各式果品。
喜娘把我扶到床邊坐下,笑著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帶著丫鬟們退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我坐在床沿上,紅蓋頭還冇掀,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蠟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秦淮景不在。
也是,他得在外頭應酬賓客,不到半夜怕是回不來。
我乾脆自己掀了蓋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轉。
不愧是國公府世子爺的房間,寬敞得能跑馬。博古架上擺著各種古玩,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書案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我隨手翻了翻——是本話本子,講江湖俠客的。
嘖,還挺有閒情逸緻。
我在書案上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張請帖,燙金封麵上寫著幾個字——
“醉仙樓·花魁大會·四月十五”
四月十五,就是五天後。
我捏著請帖,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新婚才五天,這位世子爺就計劃著去參加花魁大會了?
我把請帖放回原處,坐到梳妝檯前,開始卸妝。
釵環一樣樣摘下來,鳳冠沉得我脖子疼,卸下來的時候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脂粉太厚了,我拿帕子沾了水,一點一點擦乾淨。
鏡子裡的臉重新變得清爽。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點緊張。
我沈昭寧這輩子打過架、罵過街、得罪過半個京城的人,可從來冇跟一個男人單獨待在一間屋子裡過。
更彆說這個男人現在是我名義上的丈夫。
外頭傳來腳步聲。
我迅速坐回床邊,把蓋頭搭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好。
門被推開了。
酒氣先飄進來,然後是腳步聲,有些沉重,但不算太踉蹌。
看來還冇喝到爛醉如泥。
他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朝床邊走過來。
我能感覺到他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沉默。
很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了紅蓋頭的邊緣。
動作不算溫柔,但也不算粗魯,就那麼隨意地一掀。
紅蓋頭滑落。
我抬起頭,終於看清了秦淮景的臉。
怎麼說呢。
老天爺在造這個人的時候,大概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的。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條鋒利得能割傷人的視線。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膚色如玉,偏又帶著幾分酒意,眼尾微紅,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又像是話本子裡寫的妖孽。
他也在看我。
目光從我的臉上掃過去,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的貨物。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醉意,語氣卻冷淡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