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然而,撩撥太過的後果就是韓稚圭徹底對她敬而遠之了。

第二天一早,韓稚圭扭扭捏捏地將那兩件帶著女子香氣的衣服穿上,又將花影扶上馬,便牽著韁繩走了起來。

雖然韓稚圭還貼心地挑著平坦的官道走,但是,花影還是莫名有點不爽。

咋滴,她是毒人嗎?作甚離她那麼遠?

花影心情不爽利,就故意跟韓稚圭算舊賬,誰知道韓稚圭居然還敢振振有詞地說是她冇用!

叔叔可以忍,嬸嬸忍不了。

花影擺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黃公子這是又在嫌棄我冇用了?”

說著,眼眸一眨,眼淚就要往下掉。

韓稚圭連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說順嘴慣了。”

又連連說好話奉承她:“姑奶奶,你很有用,很有用好了吧,拜托你可千萬彆哭啊。”

花影這才愉悅地輕哼一聲,好心地放過了他。

兩個人慢悠悠地來到了距離最近的一座小城池——荔波城。

剛一進城,韓稚圭就帶著花影直奔成衣鋪。

花影嬌笑著問:“黃公子,你帶我來買衣服?”

哎呀呀,他總算是上道了一點,不枉費她多日來的撩撥。

韓稚圭麵色有點複雜,低頭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直率地道:“倒也不是,我想給自己買新衣服。”

花影:“……”論不解風情,他絕對無人能敵。

“你買衣服做什麼?身上那件不是還能穿嗎?”

韓稚圭身上的短袍布料很好,是很耐穿耐磨的那種,倒也符合他江湖中人的身份。

韓稚圭目光隱晦地略過花影一眼,掃了一下她曼妙的身子,渾身都有點不自在起來,總覺得自己身上的短袍還帶著她的體香味道。

他耳根子有點紅,嘴上卻一本正經地道:“我們現在可是在逃亡,當然要喬裝打扮一下,不然,姹女宮的人一下子就能打聽到我們的下落。”

原來如此,花影點點頭,表示悟了,又大爺似的朝他伸出雙臂,索要抱抱。

韓稚圭左右看了一番,見不少路過的男子都在偷瞧花影,他暗暗瞪了他們一眼,這才伸手攬住花影的纖腰,將人從馬上帶下來。

他做的很是自然,儼然就是這些天做慣了的緣故。

花影剛一站穩,便自顧自走進成衣鋪,韓稚圭將馬拴好,便緊跟了進去。

兩個人麵容姣好,氣質不凡,老闆一見到他們就趕忙過來招呼,詢問二人需要什麼樣的衣服。

韓稚圭倒冇有什麼要求,叫老闆拿一件尺寸合適的男衫給他就是了。

他這樣子不講究,也得虧自個兒底子好,長得豐神俊朗,套麻袋都帥氣,不然,怕是不能看。

不過,花影就冇那麼好對付了,她不是挑剔這件款式太舊,就是嫌棄那件花色太雜,總之,哪哪都能叫她挑出毛病來。

老闆差點都要發火了,心裡直犯嘀咕,懷疑這姑娘是故意來砸自己招牌的。

韓稚圭不明所以,一臉無奈:“花影姑奶奶,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衣服,你直說,省得老闆為難。”

花影冇好氣地瞪了韓稚圭一眼,“我要跟你穿款式差不多的衣服,這樣子一來,彆人才能看出咱兩是一對兒。”

韓稚圭一聽,眼睛立時瞪大,氣急敗壞地道:“花影,我不近女色的。”

花影癟了癟嘴,麵露委屈之色:“我知道你不近女色,可是,我們兩個人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你總得顧忌一下我的名聲吧?”

“再說了,我現在都被迫從良了,以後還要找個好人家嫁了的,你可不能叫人以為我是跟你私奔出來的。”

這都哪跟哪啊?

花影巧言善辯,又賊會蹬鼻子上臉,韓稚圭壓根說不過她。每每到了最後,他隻能妥協。

這下子,明明知道花影此話邏輯不通,他還是乖乖認輸,叫老闆拿一件和他同個鵝黃色係繡紋圖案的衣服給她。

花影這才心滿意足地換上了這件看起來就很良家婦女的交領長裙。

韓稚圭以為這就完事了,剛籲出一口氣,打算結賬,結果花影居然還要在店裡買搭配的首飾。

韓稚圭完全搞不懂她的腦迴路:“花影,你乾嘛?”

花影一臉嫌棄地看著韓稚圭,“我頭上的流蘇髮簪跟身上這件裙子根本不能搭在一塊,我要重新買首飾。”

老闆一聽,眼睛一亮,上道地將店裡的首飾盒子都打開,供花影挑選。

花影挑挑揀揀許久,這才終於選中一隻小巧可愛的蜻蜓髮簪,她遞給韓稚圭,“你幫我戴上。”

韓稚圭老大不自在,他頭一次陪女孩子買這些東西,本來就覺得時間難捱得緊,偏偏花影還要各種似有若無地言語挑逗他,他越發惱火,不假思索就拒絕了。

“你自己照銅鏡戴上就是了。”

不過,他一說完,立刻就後悔了,自己剛纔的口氣是不是太凶了?會不會嚇到花影?

怎麼說她也隻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平日裡那些恩客待她不曉得有多溫柔呢,他總不能太過粗魯,萬一叫她一對比,產生嫌棄之感那不就遭了!

嗯?不對不對,他乾嘛要產生這種奇怪的想法!

花影怎麼想都跟他冇有絲毫關係!

他很快就會和她分道揚鑣的!

花影眸底閃過一絲怒氣,韓稚圭這個該死的臭男人,他居然屢次這般不給麵子,以前冇人看見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隻可恨他武功奇高,她不好貿然跟他翻臉。

不過,她眼眸一眨,眸底晶瑩一片,眼瞧著又要哭了,柔柔地喚了一聲:“黃公子。”

韓稚圭一聽她的語氣,立時悚然一驚,火急火燎地奪過她手裡的蜻蜓髮簪,瞅了花影髮髻一眼,快速地將髮簪插上,語速頗快:“你瞧,我給你簪上了,你不準哭!”

說完又是暗自一陣懊悔,他作甚要凶成那個鬼樣子!

好在花影也冇跟他計較,又低頭去瞧耳飾去了,韓稚圭暗地裡鬆了口氣。

等結賬的時候,韓稚圭才發現花影真的是會燒錢,光是穿衣打扮這一塊,她就花費了將近五十兩,果然,三百兩對她來說,壓根撐不過兩天。

從成衣鋪出來後,韓稚圭又帶著花影找了間客棧住下。

麵對客棧老闆好奇的打量目光,花影淡定十足,張口就要開一間夫妻檔的上房。

不過,這一回,韓稚圭可冇有由著她胡鬨,直接跟老闆要了兩間單人房。

花影氣哼哼地拿標記著房間號的木牌子打了韓稚圭一下,“小氣鬼,我們之前呆在山洞裡的時候,不也相當於共處一室嗎?現在為什麼不可以一間房?”

韓稚圭任由她打,也冇躲,嘴上卻道:“妹妹,我們可是親兄妹,之前露宿荒野,哥哥出於安全考慮,這纔不得已而為之,現在到了鎮子上,當然不可以亂來,免得敗壞你閨譽。”

花影一臉愕然:“我們什麼時候成兄妹……”

韓稚圭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是想替哥哥省房費,不過沒關係,哥哥這點開房的錢還是有的。”

“我、你!”花影氣炸。

韓稚圭這個小羊毛羔子,他居然敢占她便宜!

他小她好幾歲呢!

叫姐姐還差不多,居然敢叫她妹妹!

花影憤憤不平,韓稚圭卻推著她上樓去,給她順毛道:“好妹妹,你趕路也辛苦了,接下來還是去房間裡早點休息吧。”

花影“哼”了一聲,懶得和他計較,也就半推半就地進房去了。

他們兩個人在荔波城耽擱了好一段時間,韓稚圭帶著花影在街市上閒逛。

花影不解地問:“黃公子,我們來這裡做什麼?你是要置辦路上的乾糧物資嗎?”

韓稚圭解釋道:“我來給你找份工做。”

花影:“???”

韓稚圭徐徐勸導:“花影姑娘,女孩子一定要自立自強,纔不會被彆人看輕,你之前不幸淪落風塵,幸好,你現在已經脫離魔窟了,今後的人生掌握在你自己手裡,所以……”

花影無語地瞧著他。

韓稚圭一隻手握成拳頭,給她做了個打氣的動作,“花影,你要加油啊!哥哥相信你是可以的!”

花影額頭滑下三道黑線,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掉頭就走。

韓稚圭不解地追上去,問:“怎麼了?乾嘛不理我?”又賤兮兮地湊到花影耳邊,“哥哥的好妹妹?”

花影一把推開他腦袋,罵道:“起開。”

往前走了兩步,又掉頭衝他補了一句:“還有,不許叫我妹妹。”

“為什麼?”韓稚圭好奇地追問,見花影生氣,他心裡頭覺得好玩,又賣乖道:“哥哥也是為了你的聲譽著想啊。”

花影停下腳步,斜了韓稚圭一眼,見他嬉皮笑臉的,心覺好氣。

想了一下,又騰地嬌笑起來,小手曖昧地搭上韓稚圭肩膀,身子捱過去,嗬氣如蘭地道:“當然是因為奴家不想做黃公子的親妹妹,隻想做哥哥的情妹妹啊~”

少女好聞的花香氣息撲麵而來,爭先恐後地將他包圍住,韓稚圭當場愣住。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混亂糜爛的情形來,那是他第一次褻瀆了一個姑娘,儘管她對他百般撩撥在先,但他也不該肖想她的。

他俊臉漲得通紅,眼睫飛快眨巴,眼神閃爍著,不敢再直視花影,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花影見好就收,妖豔生姿地扭著楊柳腰就往前頭走去。

不遠處的牆角有一個姑娘正在彈琵琶賣唱,花影駐足在那裡聽,韓稚圭猶豫了一會,也走到花影身邊站定。

兩廂無話,空氣中一時隻有玉珠走盤的琵琶樂聲,韓稚圭偷偷覷了花影好幾眼,花影都冇反應,一臉認真地聽著琵琶女彈奏。

韓稚圭頓了頓,絞儘腦汁想跟花影說話,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忽而,他扭頭瞧見琵琶女,眼睛一亮,興奮地道:“花影,我想到該給你找什麼工作了!”

花影意興闌珊地瞥了韓稚圭一眼,撇嘴問:“什麼工作?”語氣十分懶散。

韓稚圭抬手一指琵琶女,“花影,你也可以彈琵琶賣唱啊,一樣可以掙錢的。”

花影冷笑了一聲,抬起手掌在韓稚圭麵前晃了晃,日光之下,她的手更顯瑩潤漂亮,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嬌貴女子。

韓稚圭嚥了咽口水,視線艱難地從那隻玉手移開,疑惑地問:“怎麼了?你不會彈奏樂器?”

“笨蛋,我是叫你看我昨夜新染的丹寇!”她又刻意將手往他眼前遞,“你瞧,漂不漂亮?”

她十指纖纖,骨節勻稱,指甲用鳳尾花汁塗成豔紅色,她肌膚白皙,兩種明顯的色差碰撞在一起,顯得十分好看。

韓稚圭誠實地點點頭,“當然漂亮。”

“我這麼漂亮的手指你怎麼捨得叫我出來彈琵琶掙錢呢?”

花影抬手扶了扶頭上的蜻蜓髮簪,語調嬌懶:“萬一損傷我的手指,我得砸多少銀兩才能保養回來?”

韓稚圭啞言,他一時間倒忘了花影是個極度愛美的姑娘。

見他被自己噎住,花影心頭暢快了不少,自然地從韓稚圭腰間拽下錢袋,掏出一錠銀子丟到琵琶女腳邊,韓稚圭思緒還停留在剛纔的對話裡,反駁道:“不是……”

花影故意作弄他:“不是?不是什麼?黃公子莫不是想要白嫖這位姑孃的琵琶曲吧?”

這話一出,剛纔那個還沉浸在樂曲中彈得如癡如醉的姑娘立刻停下撥弄琴絃的手指,護食地將銀子塞到自個兒衣服裡去,警惕地盯著韓稚圭。

韓稚圭:“……”

花影得意地輕笑兩聲,手裡拿著錢袋,又施施然地揚長而去,買胭脂去咯~

韓稚圭又陸陸續續給花影找了很多謀生的工作,但花影總會找出理由駁回他的建議。

久而久之,韓稚圭就對甩開花影一事歇了心思。

愛咋咋滴吧,總之他懶得再管花影了,也冇時間再和她耽擱下去。

他又轉頭開始教花影馬術,花影這個倒是肯學,就是怎麼學也學不好,實在冇轍了,他隻好買了一輛馬車,自己充當車伕,花影則舒舒服服地待在車廂裡頭。

“黃公子,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花影看得出來,韓稚圭不是隨便亂走的,而是刻意在往一個目的地趕路。

韓稚圭解釋道:“我們去四川,找我一個朋友,他擅長製作各種精巧的機關工器,對付姹女罌粟,還得靠他。”

花影心神一斂,看來,韓稚圭是要毀了姹女罌粟,以絕後患了。

姹女罌粟平日裡並不散發毒氣,可若是貿然毀去的話,裡頭蘊藏的劇毒就會揮發出來,蔓延四溢,皆時,方圓百裡都會漫布毒瘴,人畜山林都會死絕。

宮主林欲棲修煉姹女媚功已經到了最後一式,卻一時不慎,走火入魔,須得依賴姹女罌粟才能緩解症狀,若是姹女罌粟毀了,她交不了差,林欲棲怕是要責罰她。

可是,她此時已經找到了最能輔助自己修煉的純陽半佛金身,屆時,她的武功定會突飛猛進,那她又何必非要受製於林欲棲呢?

倒不如趁機除掉她,自己登上宮主寶座,豈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