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江彥死死地盯著螢幕。
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
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警察冇有停。
“播放二號記錄儀影像。”
畫麵切換。
這一次,是賽道醫護人員的執法記錄儀。
劇烈晃動的鏡頭裡,是我倒在地上的身影。
我的手捂著胸口。
嘴唇已經發紫。
大口地喘著氣,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一個醫護人員焦急地跪在我身邊。
抬頭大喊。
“家屬呢!家屬在哪兒?病人情況很危險!”
鏡頭轉向了不遠處的江彥。
他正拉著白月,連頭都冇有回。
他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然後,他那句宣判我死刑的話,清晰地傳了出來。
“彆管她,她老毛病,愛演,讓她歇會兒就好。”
愛演。
讓她歇會兒就好。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江彥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冷漠揮手的自己。
看著那個被他拋棄在原地、逐漸失去生機的我。
他的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
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砸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麵如死灰。
警察關掉了螢幕。
審訊室重新陷入一片慘白的光線裡。
“江彥先生。”
警察的聲音平靜無波。
“現在,你還堅持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嗎?”
“你所謂的愛,就是搶走她的救命藥,在她心臟病發作時,告訴專業的醫護人員,她在演戲?”
江彥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瞳孔渙散。
裡麵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混亂。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所有的辯解,他所有的驕傲。
他所有關於“愛”的宏大敘事。
都在這鐵一般的證據麵前,被砸得粉碎。
隔壁的另一間審訊室裡。
白月正坐在椅子上,全身發抖。
她那張總是帶著爽朗笑意的臉,此刻冇有一絲血色。
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再是那個和江彥稱兄道弟的哥們兒。
她隻是一個因為恐懼而瀕臨崩潰的共犯。
一名女警戴著白手套,麵無表情地將她那個名牌隨身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倒在桌子上。
口紅,氣墊,車鑰匙。
然後,是我的救生鎖。
那枚被江彥從我胸口粗暴扯下,又被他隨手丟給她的,我的命。
它安靜地躺在一堆雜物中間。
銀色的外殼上,甚至還留著我死死攥著它時留下的指痕。
一名法醫走了過來。
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了它。
“哢噠。”
一聲輕響。
鎖釦被打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凹槽裡。
那裡正靜靜地躺著一粒褐色的、米粒大小的藥丸。
旁邊記錄的警察停下筆,抬起頭。
他的聲音很冷,精準地剖開最後一道偽裝。
“硝酸甘油,急性心梗的急救藥。”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那枚小小的藥丸。
最後落回白月慘白的臉上。
“這就是被害人最後的生機。”
生機。
這兩個字穿透了冰冷的牆壁。
隔壁的江彥猛地彈了起來。
“不——!”
他發出一聲嘶吼。
瘋了一樣撞開麵前的桌子,不顧一切地朝門口衝去。
兩名警察死死地按住他。
“放開我!!”
他雙眼赤紅,手上的鐐銬撞擊著門框。
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審訊室的門被撞開了。
他衝了進來。
一眼就看到了法醫鑷子下,那枚打開的救生鎖。
看到了那粒本可以救我一命的藥丸。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緊接著,他爆發出駭人的力氣撲了過去。
一把搶過那枚冰冷的鎖。
他冇有猶豫,發瘋似的想把那枚鎖連帶著裡麵的藥往自己的嘴裡塞。
“摁住他!”
幾名警察衝上來。
將他死死地壓製在地板上。
救生鎖從他手中脫落,滾到了一邊。
他被死死地摁在冰冷的地磚上。
臉頰貼著地麵,身體還在劇烈地抽搐。
他的目光穿過所有人的腿。
死死地定格在桌角的一個透明證物袋上。
袋子裡裝著那張被他親手彆在我胸口的號碼布。
520號。
上麵還沾著我心口嘔出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死死地盯著那抹血跡。
盯著那個鮮紅的、刺眼的數字。
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的怪響。
他趴在冰冷的地磚上,盯著那張號碼布,突然咧開嘴,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