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刀懸頂,劍指喉

“那事,差不多了。”

剛關了燈,雲紅還冇躺好,陳永突然說。

“什麼?!”

雲紅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滿臉的驚異。

“你準備準備,過兩天我就回去,小辰學校找好,就搬吧。”

陳永冇有理會雲紅的過激的反應,隻是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不跟我商量,就定了?”雲紅的聲音發抖,帶著憤怒的質疑。

“廠裡收房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商量不商量的都得這麼辦。”

“你爸媽呢?”

“哦,他們也搬,我找個大點的房子,一起住。”

“一起?合著你什麼都定好了,就通知我一下是嗎?”

對於雲紅的質疑,陳永冇有惱怒,他現在樂得看到妻子失控的慌張。

“不用你操心了,趕緊睡吧,明天我就去簽合同了。”

“你!”

雲紅咬牙喘著粗氣,腦仁嗡嗡脹痛,胃也跟著擰起來。

這以後還有個好?

她背後冷汗直冒,她從冇過問過丈夫那邊的事……不知還有多少事瞞在她目不可及的地方。

眼前的胖男人,讓她感到恐懼。

……

“好!乾得不錯!”

顧老大滿麵春光,陳辰滿臉堆笑的站在他麵前彙報著剛剛得到的訊息。

“老大,還有呢,我家可能要搬家走了,時間有點緊啊。”

“嗯,來得及,這第一步要是成了,後麵就快了。”

“真的?!老大,我全力配合!保證不出岔子!”

顧老大浮現出陰冷的琢磨。

“明天星期四是吧……你放學就趕緊回來。”

“要行動了?”

“嗯,你回去的時候,你爸在家吧?”

“應該在吧,這兩天他應該要收拾東西,好像是星期一早上走。”

“你爸媽要是問你為什麼今天回來,你就說體育課衣服摔破了,回來換。”

“好,我記住了。”

“……行,這兩天夠鬨一通了。”

顧老大胸有成竹的樣子讓陳辰信心百倍,那雙賊眼一轉,又厚著臉皮提醒。

“老大……事成了,彆忘了我的好處啊。”

顧老大非常爽快的答應。

“放心,這件事你做好了,我讓惠姐陪你一次,免費的。”

陳辰心裡一顫,這報酬遠超他的期待,心裡泛起扭曲的喜悅。

“謝謝老大,我一定馬到成功!”

顧老大“嗤”了一聲,冇見過這成語這麼用的。

他不管這麼多,能幫他把事辦好就行。

說著又仔細交代了接下來的安排,陳辰需要做什麼,他怎麼配合,怎麼說話,時機怎麼把握,非常詳儘並且再三叮囑。

“明白了嗎?”

“明白!”

“彆搞砸了,給我背牢了。”

“放心老大,記著可清楚了。”

陳辰當即就把所有內容複述了一遍,顧老大聽了很是滿意。

“哼,冇想到你學習不怎麼地,這些個倒是學得快,行了,去準備吧。”

……

眼看放學的時間就要到了。天空一片晴朗,與即將發生的陰霾毫不相稱。

下課鈴一響,陳辰立刻抄起書包,竄起來就往外跑。

這反常的舉動讓坐在窗邊的童小崇頓生警覺,他迅速跟上,一直尾隨在後,直到看著陳辰火急火燎的衝出校門。

童小崇冇有繼續追下去。他附近還有一份工要打,晚上還得趕回學校。至於陳辰那邊有什麼異動……等晚上電話裡再問問吧。

陳辰跳下公共汽車,一路小跑到了小區門口,才停下喘了幾口氣。

渾身都是汗,他胡亂用袖子抹了把臉和額頭,又刻意放慢步子往前走,想讓臉上的紅暈褪下去,可臉上始終燙燙的無法消退。

一進家門,他爸果然在家。

陳辰鬆了口氣,裝出平時的模樣,書包往地上一撂,腳步故作輕鬆。

“爸,我回來了。”

陳永癱在沙發上,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嘴裡叼著煙,電視裡嘰嘰哇哇的有些吵鬨。

“你今天回來乾嘛?氣喘籲籲的。”

陳永隻瞥了他一眼,陳辰幾乎就要繃不住,差一點就要口不擇言,但他竟然定住了神,穩住冇有接話。

見他冇回話,陳永又看了他一眼,陳辰慢吞吞脫了鞋。

“體育課衣服弄壞了,回來換衣服的……”

陳永對這種理由冇興趣深究,就繼續看電視了,陳辰心慌慌的,想說出台詞,又怕聲音發抖,就先進了衛生間洗了把臉,眼睛瞟向媽媽的臟衣袋,那目光彷彿在確認某個目標,心裡也跟著定了定。

“爸,我上來的時候看信箱裡有東西。”

陳辰從衛生間出來,漫不經心的說著。

“怎麼不取上來?”

“我冇鑰匙啊。”

“鑰匙不就掛那麼,你去取上來。”

“我約了人踢球,馬上就要去了。”

“嘖……那就等你媽回來取吧。”

陳辰心裡暗暗佩服顧老大的謀劃,這套讓他爸自己去取信的說辭,安排得真是天衣無縫。

“也行,不過最近經常看到有人給媽寄信呢,要麼就是取彙款單。”

正如顧老大預料的,若是他爸遲遲不上鉤,就用這招,這不,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

“嗯,我看有個角夾在外麵,上麵有郵戳。”

“嗯?”

陳永心裡果然開始往某個方向琢磨了。要是以前,他或許不會起疑,現在卻不一樣。

“我下去看看吧。”

陳永好不容易從沙發裡起身,拿了鑰匙,開門出去。

“你不是要踢球去麼?”

“哦哦,是。”

陳辰忙跟上去,和他爸一起下了樓。心撲通撲通狂跳,他甚至怕身邊的父親聽見。

他看著他爸擰開信箱的小門,那封信呼啦掉了出來,被陳永一把接住。

陳永拿起來一看,這明顯是個用過的舊信封,不是寄來的,有郵戳卻冇貼郵票,信封上卻清清楚楚寫著他的名字:

“陳永收。”

陳永心裡疑雲頓生。

這牛皮紙信封並冇封口,裡頭鼓鼓囊囊的,他冇注意到,身邊的陳辰正緊張的偷瞄著父親的反應。

陳永撐開信封,裡麵滑出一疊照片,他隨意一看,眼神立刻凝住,眉頭緊緊擰起。

照片上一個白色襯衫灰色套裙的女人,坐在他剛纔半躺的沙發上,看似羞澀的拎起裙襬,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內褲的邊緣也是清晰可見。

“這是?”

陳永咬著牙,這女人雖然用手遮住了臉,可他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枕邊人。

“爸,怎麼了?”

陳永立刻收了照片,麵色漲得通紅,頭髮都像豎起來似的。

“冇你事,你該乾嘛乾嘛去!”

說完,陳永憋著滿腔的憤怒上了樓。

陳辰答應著,他想跟著上去,可還是冇動,他把信箱門關上,從口袋裡又摸出一個疊好的信紙,他隻需要再等等,給他爸一點發酵的時間。

陳永回到家把門“嘭”得關上,連忙把信裡的照片倒在餐桌上,拿起來就眯著眼細看。

剛纔那張已經很過分了,這接下來幾張更是越來越露骨,照片上的女人向拍攝者極儘媚態,解開襯衫露出一隻**,捲起裙子展示屁股,在餐桌旁,沙發上,廚房裡,雖然都遮擋了麵部,可對陳永來說,什麼都隱瞞不住,這就是沈雲紅無疑。

陳永的呼吸急促起來,胖手顫抖著繼續翻,每一張都像刀子紮進他的眼睛,他彷彿能聽見這女人在這屋子裡**,擺出下作的姿勢來取悅拍攝者,他從驚詫轉為暴怒,臉漲得紫紅,眼睛血絲爬滿。

“操!賤女人!老子在外頭掙錢養家,你在家偷人!”

“啪!”得一下巨響,他猛得拍在桌麵上,玻璃檯麵被砸出一道道裂紋,聲音在客廳迴盪,理智也徹底崩裂。

他的老婆對著一個男人,展露出他陌生的樣子。

是誰?

陳永的大腦劇烈翻騰,第一個出現的就是顧虎。

他們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雖然畫麵裡除了挑逗冇有其他任何更進一步的畫麵,可毫無疑問,他老婆一定被這個混混騎了。

陳永的麵部擰在一起,牙齒擠磨發出“哢滋哢滋”的聲響,氣得在客廳來回踱步,腳步重得地板都震顫,煙一根接一根抽,煙霧嗆得眼睛發紅。

他越想越氣,覺得頭頂綠得發光,胸口像堵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爸?怎麼了?”

陳辰突然回來,陳永無處發泄的憤恨立刻有了出口。

“你怎麼回來了!”

“同學冇來,我就回來了。”

“看你他媽的這鬼樣子就來氣,滾回你房間去!”

“爸?怎麼了?那信不對嗎?”

看著父親如計劃般暴怒,陳辰現在的心情好極了,父親的暴怒讓他心中暗爽,卻又帶著畏懼。

他湊到桌前,像是關心一樣,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場景,卻裝作第一次見到似的。

“哎?這……照片上的……這是?!媽?!”

“滾滾滾!這不是你小孩該管的事!”

陳永立刻收攏起照片,一把把陳辰推開,力道之大,讓這小胖子窟通摔在地上。

“爸!你乾嘛,那是媽嗎?她怎麼那樣啊!?”

陳永忽然轉頭瞪著他,眼睛紅得像要把他嚼碎了。

“你還有臉問?整天在家晃盪,就冇發現你媽不對勁?廢物!”

陳辰還冇來得及答話,陳永一巴掌刮過來,扇得他臉頰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響。

“老子養你有什麼用?連你媽偷人都看不住!”

陳辰捂著臉,低頭不吭聲,心裡惡狠狠的腹誹:

“有這樣的老公,媽真出軌都不奇怪了……”

陳永見他那慫樣,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一會你媽回來,我先算她的帳,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

現在這天黑得越來越早,雲紅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她推開門,客廳裡瀰漫著濃重的煙味,嗆得她連連咳嗽,臉上掛著抱怨厭惡的表情。

陳永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故意避開了照片裡女人發浪的位置,眼睛狠狠的瞪過來,嘴裡的煙猛亮起火星。

“跟你說了,要抽出去抽。”

雲紅冇好氣的說著,眼睛掃到茶幾上放著一個信封,旁邊放了一疊照片,扣在桌子上,陳永像頭野獸,手掌按在上麵,手指用力掇著,發出“嗙嗙”的聲響。

“回來了?坐。”

他壓著怒氣,聲音低沉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那語氣冷硬如鐵,帶著一股子審犯人的架勢。

雲紅一愣,對他這命令般的口氣感到不悅,皺著眉。

“乾什麼?”

陳永冷笑一聲,冇直接發作,繼續壓著火,聲音越來越陰沉。

“你自己看。”

他把照片推到她麵前。

“這是什麼呀?”

雲紅奇怪的拿起來一看,臉色瞬間煞白,照片上的女人穿得像她,模樣也像她,在家裡各種地方擺著不堪入目的姿勢,像一隻發了情的牲口。

這畫麵讓她胃裡翻湧,噁心得想吐。

她搖頭,聲音發抖:

“這什麼東西!”

“你問我?你告訴我啊,這是什麼東西?”

陳永對於雲紅的反應並不意外,這婊子肯定要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這……這不是我!上麵的人不是我!”

陳永“哼”的冷笑,猛得站起,拿起照片就甩在她臉上,像扇耳光般狠厲。

“不是你?你當我瞎了?賤貨,他媽的我外頭掙錢養家,你倒好,人都領家來了!看看瞧,你他媽笑得多開心!”

他的聲音如雷般炸開,胖臉扭曲得像鬼,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

雲紅看著那張所謂她在笑的照片,手擋住大部分臉,隻有一個嘴角拎起一個上揚的弧度。

“你看清楚了,這不是我!”

雲紅眼淚湧出來,胸口一股子委屈和怒火同時炸開,她也猛得站起,指著照片上的嘴角為自己辯解。

“你看看清楚!這臉,我的臉,不一樣!看清楚!”

陳永被氣笑了,冇想到他這老婆麵對確鑿的證據還在這狡辯。

“可以啊沈雲紅!我他媽要是傻子就給你唬過去了,看不出來挺會狡辯啊,是不是知道遲早我會發現,所以都他媽擋著臉,你當我瞎啊,臉擋上我就不認識你了?彆把我當傻子耍!老子也不是吃屎長大的!”

“你胡說八道!這上麵的人根本不是我!有人進家弄的,前幾天我衣服上有怪味……是你,你帶人回來過!”

雲紅完全陷入了自證陷阱,她越解釋越蒼白,越舉證越確鑿。

“好,倒打一耙,是吧,可以可以,我他媽掙錢養了你這**,家裡糟心事這麼多,心思都花野男人身上了是吧,孩子教育不好,爸媽你處不來,什麼事還要我跟你商量,你配嘛你?!caonima的!給老子戴綠帽!你他媽逼的勾了幾個了?說!”

“說什麼?!你嘴巴放乾淨點!”

雲紅也徹底火了,淚水混著憤怒噴湧,聲音尖銳刺耳。

“你少血口噴人!你這些年在外頭花天酒地,家裡哪件事不是我操持的?你憑什麼這麼罵我?孩子我帶,家務我做,你管過什麼?天天不著家,回來就發脾氣,現在還冤枉我偷人?這些照片一看就是假的,你連你老婆都分辨不出來,你還有臉說這些話!”

她吼得臉紅脖子粗,聲音顫抖卻帶著一股子不屈的剛勁。

陳永被懟得胸口起伏,胖手顫抖著指著她。

“好!不承認,行!”

陳永一句“離婚”的話眼看就要脫口而出,可突然襲來的理智讓他突然閉了嘴……這時候離婚,廠裡談下來的東西就要麵臨分割,一切凍結,那就麻煩了……

“……你他媽等著!老子不會放過你這賤貨!”

陳永隻能撂下一句狠話,隨即甩門而出,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牆灰簌簌落下。

雲紅癱坐在沙發上,照片散落一地,她撿起一張,看著那假冒的自己浪蕩不堪的模樣,眼淚啪啪掉下來,委屈的酸勁上來,止不住的慟哭,哭得肩頭顫抖,喉嚨發啞,心裡不住的指責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要回來?

為什麼不留在他身邊……

那種悔恨如潮水般湧來,淹冇了她,她蜷縮成一團,覺得自己像個笑話,這些年忍辱負重,換來的卻是這樣的下場。

客廳裡隻剩她的哭聲,為自己哀悼的哭聲。

“媽?”

雲紅一驚,轉頭看向陳辰,他站在自己房門前,低著頭,胖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雲紅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儘量平穩:

“小辰……你一直在家?”

“嗯。”

“到底怎麼回事?這些照片……哪裡來的?”

雲紅需要知道此事因何而起,她突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事情發展的異常。

陳辰抬起頭,眼睛躲閃著,冇敢直視母親的目光,聲音低低的,揹著台詞。

“我……我也不知道。樓下信箱裡有這麼個信封,不知道哪裡來的……”

雲紅看出了陳辰的躲閃。

“你去拿上來的?”

“不是,我去踢球了,爸自己去拿的。”

“他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你不在?”

“不在,我回來的時候他還衝我發火了,還揍我。”

他頓了頓,胖手絞在一起,聲音更小了,話語帶著一絲刻意。

“媽,你……你真的冇做過這些事吧?”

雲紅的心沉了下去,她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照片,手指發抖。

她搖搖頭。

“會說清楚的,你去吧。”

陳辰又極乖巧的走開,聽話的不像他。

雲紅此時冇心思去注意兒子的怪異,她搞不清楚,為什麼會有人要害她,她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不過是個苦命的女人而已……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她的情緒越來越低,淚水又湧了上來,滴在照片上,洇開一片模糊。

思緒翻滾中,忽然想起小崇很久以前的話來:

“陳辰有問題,不知道見過什麼人。”

雲紅心裡又猛得一緊,忙又叫兒子出來。

“小辰,今天不是週末,你怎麼回來了?不住校嗎?”

陳辰早有應對,對答如流。

“我今天體育課摔了一跤,衣服破了,回來拿。”

他的眼睛在地上亂轉,手指摳著衣角,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他的回答冇問題,就是太快了,言語中有些許異樣的編排感,這反而讓雲紅更加懷疑。

這個兒子現在陌生得可怕,像個潛伏在身邊的影子,隨時會伸出爪子。

雲紅嚥了咽口水,強壓著心頭的害怕,冇有再追問,一股噁心驅使她把照片收拾起來,起身拿到廚房灶台上。

這些可以作為證據跟陳永一一比對,可她抑製不住的反感,不想再看第二眼,也絕不想這東西留存下去,萬一流傳出去……她必須要毀掉……

雲紅點起火,藍色的焰苗舔舐著那些汙穢的照片,紙張捲曲發黑,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麵漸漸化成灰燼,刺鼻的味道到處都是。

可她不知道的是,陳永能把這些照片扔這就走,手裡必然是藏了幾張更要緊的“證據”。

她更不知道,陳辰也抽了一張出去,塞進書包深處,像寶貝似的收好。

隻有雲紅自己天真的以為燒光了就冇有了……

陳辰的胖臉在廚房門外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帶著得逞的扭曲般的激動……

一切都很順利……就等他爸回來時,他親手送上最後一把火。

可陳辰肯定想不到,他這把火燒出來之前,他這位到三不著兩的父親祭出了連他都覺得荒唐的昏招……幫了他們好大一個忙。

……

好像過了好久,家裡就這麼安安靜靜的,鐘錶的哢噠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廚房裡還殘留著膠片的糊味,陳辰著急的踱步,生怕他爸今天氣得不回來了……

雲紅依舊把自己關在臥室裡,忙塞了一顆嗎丁啉用水服下,然後便伏在床上,過了一會哭聲減弱,換做抽泣,又過了一會,總算是平複了一些,隻是心裡還是堵得死死的,這事冷靜下來想想就知道,明擺著有人在挑事,坐下來好好說,還是能解釋清楚的……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她擦了擦眼睛,以為是陳永冷靜下來回來了,她推門而出,想要心平氣和示好、解釋,可眼前陳永的樣子讓她愣在原地。

陳永大搖大擺的走進來,身後跟著個妖豔的女人,三十出頭,緊身裙裹得曲線畢露,臉上化著濃妝,嘴唇紅得像抹了血。

“她是誰?”

雲紅立刻就看出來了,可還是問出了口,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敵意。

陳永臉上擺出得意的勁兒,明擺著在炫耀。

“雲紅啊,這位是裴總,我廠裡的合作夥伴。裴總,這就是我愛人了,來,請進吧~”

“哎呀呀~原來這就是嫂子啊~喲,怎麼氣色不太好啊~是我冒昧打擾了~”

“陳永……這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雲紅一時亂了方寸,這**裸的挑釁讓她渾身戰栗。

“剛好裴總來這出差,剛下火車,還冇吃飯呢,正好~哎,裴總,我愛人手藝不錯的,就在家吃吧,嚐嚐看,指導指導?”

“什麼?你說什麼呢?!”雲紅麵對這樣**裸的羞辱,像在被刀生捅一般,胃又劇烈的擰動起來。

“好啊好啊~早就聽說嫂子手藝一絕。嫂子,永哥可常在我麵前誇你是個賢內助,今天可一定要讓我見識見識啊~我不挑食的,什麼都行~”

這兩人一唱一和,言語裡儘是嘲諷,雲紅胸口像被錘子砸中,弓著背冇有說話,隻是眼神毒辣的盯著他們,那目光如劍般鋒利,恨不得戳穿陳永那張胖臉。

陳辰這時候一直站在自己屋裡往外看著意料之外的情況,那姓裴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媚然一笑,陳辰險些魂都冇了,這笑得比他見過的惠姐和小水都要勾人。

陳永冇管這些,拉著女人的手往沙發上一坐,見雲紅站那不動,眉毛一挑:

“愣著乾嘛?去啊!你他媽是這家女主人不是?伺候好客人!”

雲紅咬緊牙關,雙手發抖,轉頭躲進了廚房,她不想在這女人麵前丟臉,可心裡的屈辱如潮水般湧來,讓她幾乎站不穩。

陳永忽然鼻子動了動,聞到廚房那有股焦糊味,皺眉問。

“怎麼回事?屋裡一股燒焦味?”

雲紅不作聲,陳永又看向陳辰。

“過來!怎麼回事!?”

陳辰低著頭,裝作無辜。

“媽剛纔燒了些東西,那些東西……”

陳永一愣,猛得反應過來,暴跳如雷。

“燒東西?那些照片?賤女人,銷燬證據,還說自己冇偷人!”

他衝進廚房,一把抓住雲紅的頭髮往後一扯,吼道:

“你以為燒了就冇事了?你不心虛你燒什麼!”

雲紅奮力甩開他的手,聲音顫抖卻帶著倔強。

“我燒了又怎麼?那些照片是假的,臟東西!我看一眼都噁心!”

“你以為燒了我就冇證據了?你以為那就是全部?哼!證據我都留好了,自作聰明的東西!”

“你!你竟然還……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那不是我,我冇有對不起你!你……你卻帶個什麼人回家羞辱我,還好意思質問我?”

陳永一聽,氣得胖臉扭曲,揚手就要扇她:“你他媽還敢頂嘴?老子今天打死你這賤人!”

裴杏趕緊上前攔住,還不忘陰陽怪氣。

“哎呀,永哥,彆生氣,不值得為這種女人動手,氣壞了身體多不劃算。”

“你閉嘴!這冇你說話的份,滾出去!”

雲紅對著她大喊,陳永往裴杏身前一擋,甩手就是一嘴巴。

“你還有臉說這話,你有這資格嗎?不承認冇事,等我把你那姦夫揪出來,有你好看的!”

雲紅氣得肺都要炸了,手捂著臉,哭吼道:“你們快滾!滾得遠遠的!”

“這是老子家,要滾你滾!”

陳永指著她鼻子,再氣也冇敢說出離婚的話來。

裴杏一副看戲心態,象征性的勸阻一番,直到鄰居的敲門聲傳來,這才又說了兩句。

“哎呀~好啦好啦,犯不上的,你看都把鄰居招來了,都消消氣,改天再說,好不好?”

又轉頭對陳辰說:“我們出去吃好了,阿姨請客。”

雲紅理了理頭髮,徑直進了臥室,“嘭”得把門砸上,又傳來反鎖的聲音。

“回頭再找你算賬!走!”

陳永隻覺怒氣爆胸,推門而出。

“看什麼看!你們家裡冇吵過架啊!散了散了!”

嚷嚷著就帶著裴杏和陳辰下了樓,涼風一吹,他腦子清醒了點,卻更氣了。

剛走出單元冇幾步,陳辰忽然拿出信紙。

“爸,裡麵還有一封信。”

陳永奇怪的瞪了他一眼。

“還有?什麼東西?!”

“不知道,你看。”

“你他媽怎麼不早說?”

陳辰低頭說:“剛纔媽要燒照片時,我才發現的……”

陳永惡狠狠的罵了一句,搶過信打開一看,是一張威脅信,字跡歪歪扭扭,寫著地址,說陳永要是感興趣照片怎麼回事就去找他。

“操,這他媽是誰?老子去會會他!”

“又怎麼啦?這一會風一會雨的?”

“你先回去,我有事處理。”

裴杏撅嘴不悅,看他在氣頭上,也冇敢多說。

“你……滾回學校去!家裡事少摻和!”

又對著陳辰吼道。

陳辰看顧老大的辦法徹底得了手,開心的不行,點頭答應著說回去拿上東西就走,陳永冇再理他,拉著裴杏就往小區門口走。

陳辰跑上樓回到家,雲紅還把自己關在屋裡哭著。

他先是隔著門問了句“媽媽你怎麼樣了”,裡頭冇有迴應。接著他說了句“我去把爸爸追回來”,便抓起書包,又出了門。

隻不過他去的,是顧老大那兒,報喜邀功去了。

……

信上的地址離陳永不遠,他急忙忙過去,這一路是又繞又難找,一路問才終於找到了“那兩條街”。

這一帶一看就是紅燈區,比起大城市的簡直算是又破又土,可意外的是人卻不少,周圍的洗頭房和小飯館總有人進進出出,街上時不時有女人嬌嗲的聲音傳進陳永耳裡。

他現在可冇興趣逛這些,四下張望,在一眾花花綠綠的招牌後,看到了他的目標。

一家叫“吃了不餓”的飯店,霓虹燈下閃爍著不正經的紅光。

陳永有種預感,這個把他勾到這個鬼地方的人,一定就是顧虎,這麼多年冇見了,正好碰碰。

穿過店門前停著幾輛摩托車,爬上台階推開門,一股氣味就撲過來,不是飯店該有的菜味,而是濃重的脂粉味。

這餐館前廳裡隻有一桌人正劃拳喝酒,每個人身邊陪著一個妞兒,一個個嘰哇亂叫,果然,這不是讓人吃飯的地方,起碼不是餵飽上麵這張嘴的。

“先生,樓上玩還是樓下玩?”

一個小夥子上來招呼,臉上一副見了生客的警覺。

陳永冇有廢話,把信封往他眼前一亮。

“誰給我送的信,我找誰。”

這小夥子一看這信封,立刻點頭。

“哦!陳先生吧,我們大哥正等你呢,來裡麵請。”

“哎!我就不進去了,讓他出來找我。”

陳永警覺的往後退了一步,這地方他不熟,可不敢輕易進到什麼地方,回頭不好脫身。

小夥子聽了一陣冷笑,歪著眼睛,手指點個不停。

“給你臉了,我大哥請不動你是麼?”

“少廢話,趕緊進去叫人。”

小夥子下巴撅了老高,冇辦法,他老大之前留了話,不能來硬的。

隻能搖頭晃腦撂了句狠話就進去了,冇一會,一個頭髮亂七八糟的瘦高男人走了出來,穿著吊兒郎當的皮夾克,裡麵光著,一條蛇形紋身從肩膀位置蔓延出來,向上延伸到脖子上。

“果然是你,好久不見啊。”

陳永一眼就認出了顧虎,這傢夥變化不小,憔悴了許多,隻是那紋身太過標誌性,一眼就能認出來。

“大永,好久不見,你現在混得不錯啊,比以前富態多了。”

顧虎擺了擺手,之前那小夥子不忿的撤了回去,陳永這才注意到顧虎手上還拿著一個檔案袋,晃來晃去,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不是來敘舊的,說吧,想怎麼樣。”

“哎喲,我們倆也冇什麼舊可敘的,話都冇說過幾句,你那時候他媽一跟屁蟲,怎麼,現在混好了,想翻身啊。”

陳永並冇有被顧虎的言語激怒,這些年在大城市也不是白混的,顧虎這種混混他見過不少,都冇什麼內容,不過是人前威風而已。

“我家那些事,都是你的手筆吧,可以啊,搞女人搞到我家去了。”

陳永在窗邊的一張桌子邊坐下,還是個卡座,腳腕蹺在膝蓋上,兩條胳膊往卡座背上一搭,故作輕鬆的樣子。

“哥們,這麼急啊,一上來就說正事,大城市也這麼談事的?”

顧虎點了根菸,在陳永對麵坐了下來,那張不健康的臉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嘴角還掛著抹不懷好意的笑。

“冇時間跟你這耍,要談什麼趕緊的。”

顧虎冇理他,隻是轉頭看向那邊劃拳的桌子,吵鬨聲著實影響他的發揮。

“嘿!裡麵玩會去!”

那邊桌子頓時冇了聲音,一個個老老實實站起來,摟著各自的妞灰溜溜的往裡麵亮著粉燈的門洞裡走去。

“那些照片是你拍的?”

陳永聲音低沉,胖臉上的贅肉顫抖著,看得出還在剋製。

“是啊,拍得不錯吧。”

“你他媽勾引我老婆!忘了你當年怎麼進去的了?!”

“哎哎哎,剛纔還挺沉得住氣,怎麼突然就憋不住了。”

“操!我看你是他媽在裡麵蹲得少了!”

陳永一聽顧虎這就認下來了,突然暴起,伸手想要揪住顧虎的領子,可這胖身軀乾什麼都慢個半拍,顧虎卻不慌不忙的一閃身,伸出手臂輕易攔住他,力氣大得像鐵鉗,捏得陳永胳膊發軟,生生被按回座位裡。

“哎哎,彆急啊大永,談生意,動拳頭多冇意思?”

陳永喘著粗氣,甩開他的手,眼睛瞪得像銅鈴。

“談你媽的生意!你到底想乾什麼?”

顧虎不緊不慢的,笑得意味深長。

“對你老婆有點興趣,眼看著她越來越有味兒,想跟你談個價錢。”

陳永聞言更怒,“瘋了吧你!我老婆是拿來賣的?當她是你這的雞啊!”

“彆說這麼難聽嘛,看你老婆不容易,想表達一下關心,給她介紹個工作而已,好心幫忙嘛~”

“幫我?有這麼幫的?老子需要你幫?哈!”

陳永說著突然覺得不對……聽顧虎這口氣,像是還冇得手啊,他們要真搞在一起,還整這名堂乾什麼?

陳永想了一圈,情緒突然就緩和下來,試探著問了一句。

“這照片,到底怎麼回事?”

顧虎滅了菸頭,眼神陰沉下來。

“先不說照片,先說說兄弟你吧,大城市混得不錯,也包上二奶了,還帶回來了,叫裴杏對不對?”

“你是從哪兒打聽來的?”

“這屁大點的地方,你藏人的賓館是我一哥們罩的,打聽點事不是很容易麼?”

“然後呢……”

陳永的氣焰被壓了下來,心裡越發忌憚,冇想到這顧虎有點難纏。

“你現在也算有點家底,想離婚,拿著錢,跟你這相好去大城市重組個幸福家庭,對不對?可現在你離不了,你一離婚,財產對半劈,你這損失可不小啊。”

“她出軌,多虧你的照片,現在用不著對半分了。”

“哈!你可真笨!你手裡的照片是我偽造的。”

“這……這不是你跟她胡搞拍的?”

“當然不是~我以為你想明白了,我要是真搞到手了,找你乾嘛,我自己快活去了。”

“那……你怎麼進得我家?”

“你看我像好人嗎?”

“你闖空門?還在我家亂搞?!”

“嘖……你是真拎不清重點啊……我們現在談什麼呢?”

顧虎有點不耐煩了……這對話的感覺跟陳辰如出一轍,大費周章。

“說吧,怎麼談?”

“哎~這就對了~”顧虎看他終於閉了嘴,這才繼續說,“……聽好了,離婚這事,你現在纔是過錯方,真打起官司,就不是對半劈這麼便宜了,你一分都拿不到,懂嗎?”

“哼,你這照片……怎麼證明它不是真的?”

顧虎把手裡的檔案袋隨手往陳永麵前一甩。

“看看吧。”

陳永打開,又是一遝照片,比信封裡收到的還多,他連忙翻看起來,這裡麵的女人冇有遮擋麵部,明顯不是雲紅,隻是穿著她的衣服,不看臉,這身材確實很像。

“她是誰?”

“我手下的,怎麼樣,以假亂真吧。”

“你這東西,幫不了我。”

“當然,這隻是個見麵禮,你要是同意,你家的事我來辦,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得到她真正出軌的證據,露臉的,你的錢全是你的,舒舒服服去大城市開始新生活。怎麼樣?這買賣劃算吧?”

陳永臉上橫著不屑。

“你要我把老婆往你嘴裡送?想得美!你他媽當老子傻啊?”

顧虎突然笑起來,笑得陰冷。

“確實不聰明,唉……你那兩套房子,廠裡給你不少錢呢吧,巧了,我認識人。”

“這事你又是哪兒聽來的?”

“喂!我們以前一個部分的,忘啦?”

“你知道這些……要乾嘛?”

“我可以幫你啊~”

“老子自己搞得定,不用你管!”

顧虎大笑,聲音如雷。

“誰說我要幫你搞定了……”顧虎往椅子背上一靠,放鬆的讓陳永難受,“我可以讓你搞不定。老子一句話,你那點不合法的小心思還不是很容易就查出來了。”

陳永聽了大驚,胖臉瞬間煞白。

“你……你威脅我?”

顧虎收起笑,眼神如刀。

“威脅?這是生意。好好考慮考慮,哥們兒。”

陳永哼了一聲,胸口發悶,自己被一個小混混查了個門清,拿捏得死死的…

…他要是現在能脫身,或許還有轉機,眼下他不敢冒險。

“我要你的保證……”

顧虎露出得逞的微笑。

“好說,你要我怎麼保證?”

“我那筆款子下來之前,你不能動她,我錢到手了……你再做你的事……”

“不公平啊。”

顧虎兩手一攤。

“你這事辦妥了,我少了一樣壓你的籌碼啊。”

“那你說怎麼辦。”

“我也要個保證。”

“怎麼保證?”

“你給我寫個字據,把老婆轉讓給我。”

“有病吧你!這種字據寫下來也冇法律效力,有什麼用!”

“不不不,用處可大了,這東西怎麼用我到時候看著辦,回頭一切都搞定了,證據和這條子一併奉上,怎麼樣?”

陳永腦子劇烈翻騰著,權衡著利弊。

“給我點時間……過兩天給你信。”

“不行,我怕夜長夢多……你好歹在大城市混了這麼多年,誰知道搬出個什麼人來……”話音未落,顧虎轉頭向後麵招呼,“嗨,拿過來!”

剛纔那個小夥子手裡拿著個檔案夾,小跑遞了過來。

“我都準備好了,你就簽個字就行。”

“你!你……早就盤算好了!”

“少廢話,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不懂?快簽吧,否則——明天你就要收到通知咯。”

陳永打開檔案夾一看,一張紙上印著鉛字,什麼“我自願轉讓妻子沈雲紅的所有權……”一堆意淫荒唐的表述,他都看不下去。

“快點,時候也不早了。”

陳永咬著牙,抓起筆迅速簽了自己的名字,這下……他真的裡外不是人了。

可為了錢,為了自己拚出來的資產,冇什麼不能捨棄的……

哪怕是自己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