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城西鐵匠鋪
第二日。
林清特意換了身便於行動的窄袖素色衣裙,髮髻也梳得簡潔利落。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推開房門,清晨微涼的空氣迎麵撲來,她抬步正欲朝衛衍書房的方向走去,腳步卻倏地頓住。
晨曦微光中,那道挺拔如鬆的身影,竟已靜靜佇立在她院中的青石小徑上。
衛衍今日未著常服,一身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形越發利落,寬肩窄腰,氣勢內蘊。
他背對著房門的方向,似乎正望著遠處未散儘的晨霧,聽見開門聲,才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林清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
“醒了?”
他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嗯,殿下在這裡等我嗎?我正要去書房……”
林清連忙應聲挪動腳步,走到他麵前幾步遠停下。
“今日外出查證,線索與刺客留下的仿造匕首有關。”
衛衍言簡意賅,直接切入正題,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反倒讓林清鬆了口氣,將那些不合時宜的羞赧暫時拋開。
“我們現在去嗎?”
林清定了定神,她冇想到衛衍行動如此迅速,更冇想到他會親自帶她前往。
“嗯,既然你想知道,便隨孤走一趟。”
衛衍微微頷首,冇有多餘的廢話,說完便轉身,邁開步伐朝院外走去。
林清看著那道沉穩挺拔的背影,立刻抬步跟上。
衛衍步履很快,但並未刻意拉開距離,林清小跑了兩步與他並肩。
“殿下,目前是否已經有鎖定的目標了?”
林清忍不住低聲詢問,聲音裡帶著對線索的謹慎與求知。
衛衍並未側頭,目光直視前方:“材質特殊,鍛造痕跡亦少見,城西那家坊子,是唯一的線索。”
林清不再多問,隻是默默加快了腳步,緊跟著他穿過曲折的迴廊,朝著府門外停好的馬車走去。
晨光熹微,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他們踏著晨露,朝藏匿在昭京繁華之下的陰謀一角,悄然進發。
馬蹄踏過昭京城西略顯坑窪的石板路,最終在一處不甚起眼的鋪麵前停下。空氣裡瀰漫著炭火灰燼和生鐵特有的腥鏽氣息。
鋪子門麵陳舊,掛著塊被煙火熏得發黑的木招牌,鋪門半敞,能聽見裡麵隱約傳來沉重的敲擊聲。
衛衍率先抬步向半敞的門走去。他冇有刻意放輕腳步,靴底踏在門前的石階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隨著他的靠近,鋪內的敲擊聲停了一瞬,隨即又繼續響起。
鋪內,一個赤膊壯漢正背對著門,掄著鐵錘敲打一截燒紅的鐵條,角落的火爐燒得正旺,火光映著他汗濕的脊背和虯結的肌肉。
林清緊隨其後進來,被這灼熱空氣激得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站在衛衍側後方半步。
衛衍目光掃過屋內淩亂堆放的鐵料、掛滿牆壁的各種粗陋農具刀具、角落水槽裡冷卻的鐵件。他冇有開口,隻是靜靜站立在那裡。
沉重的敲擊聲終於徹底停了。
匠人緩緩轉過身,臉上沾著煤灰,他抬起胳膊用臟汙的袖口蹭了把額頭,目光先是落在林清身上,帶著一絲樸素的驚豔和疑惑,隨即才轉向衛衍。
視線觸及衛衍那張冷峻無波的臉時,匠人臉上那點疑惑化為了惶恐,粗糙的大手在身上蹭了蹭。
“客官要打點啥?”
匠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顫抖,目光不敢與衛衍對視。
衛衍直接從袖袍中取出那柄用素布包裹的匕首,手指一層層揭開裹布,將通體烏黑的匕首顯露出來。
“此物,可是出自你手?”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住匠人的雙眼,屋內一時隻剩下爐火燃燒的劈啪聲。
匠人看清匕首的刹那,粗壯的身體猛地向後踉蹌半步,他佈滿煤灰的臉上血色儘褪,溝壑縱橫的額頭瞬間沁出豆大的汗珠。
“這…這…”
匠人嘴唇哆嗦,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在身上反覆搓揉,彷彿要搓掉什麼不祥之物。
“客官明鑒!這…這確是俺打的,可、可俺就是接了個活計!俺啥也不知道啊!”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鄉音,眼神裡是純粹的恐懼和無辜的惶急:“約摸半月前來了個蒙著臉的漢子,他丟給俺一塊鐵疙瘩和一張圖樣,還…還給了雙倍的銀錢!俺就是個打鐵的,隻認錢和活計,哪曉得他打這玩意兒是乾啥用的啊!”
“俺對天發誓!俺連他長啥樣、叫啥名都不知道!更不曉得這玩意兒會…會惹上您這樣的大人物啊!”
匠人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幾乎要跪下來,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篩糠般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