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引蛇出洞

林清看著匠人副肝膽俱裂的模樣,心中不忍。

這漢子隻是個憑手藝吃飯的粗人,滿臉的煤灰和汗水混在一起,眼中隻有最樸素的恐懼,顯然是真不知情。

她輕輕拉了拉衛衍的衣袖。

衛衍感受到袖口傳來微弱牽扯,側眸瞥了她一眼。林清雖未言語,意思卻已明瞭。

他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冷峻,沉默隻持續了一息,重新將那柄烏黑的匕首收起,動作沉穩。

“既如此,好生做你的營生。”

衛衍的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匠人如蒙大赦,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沾滿煤灰的地上:“謝貴人!謝貴人開恩!”

衛衍不再看他,轉身便朝鋪子外走去。林清連忙跟上,走出那充斥著鐵腥與炭火氣息的鋪子時,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

門外,馬車安靜地等候著。衛衍並未立即上車,而是目光掃過街角一處不起眼的陰影,極其輕微地頷首。

一名身著灰布短打、麵容普通的男子從陰影中無聲地走出,快步來到衛衍近前,躬身垂首。

“盯著這裡,若有人來試探或滅口,留活口,查其來路。”

衛衍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近前的幾人才聽得清。

灰衣影衛低聲應答,身形一晃,便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店鋪斜對麵一處茶攤的角落。

安排完盯梢,衛衍才踏上馬車。林清緊隨其後,在他身旁坐下。車輪滾動,將喧囂的西市街景緩緩拋在身後。

“殿下。”

林清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那匠人說對方給了雙倍的銀錢。這銀錢…是否也能作為線索追查?”

“孤會著人排查。”

衛衍頓了頓,似乎在權衡,片刻後繼續道:“不過,或許幕後之人行事周密,未必會留下如此明顯的銀錢線索。鐵匠這條線已斷,銀錢是另一條,但也未必通暢。”

他靠在車廂壁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輕敲,如同在棋盤上推演:“先命人放出訊息。就說有人重金打造利器圖謀不軌,已被擒獲,正在嚴加審訊,不日便有結果。”

“是,屬下立刻安排。”

車廂外傳來影衛的聲音,顯然一直有人隨行聽候指令。

林清也明白了他的用意,這是要引蛇出洞。訊息一旦傳出,幕後之人可能會前去鐵匠鋪確認是否泄露資訊,屆時埋伏暗處的影衛便可將人擒拿。

衛衍闔上眼,不再言語。馬車平穩地駛向太子府邸。

林清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心中思緒翻湧。銀錢的追查,風聲的散播,暗處的埋伏,每一步都指向更深沉的黑暗。

她需要做的,就是緊緊跟隨,在風暴來臨前,變得更敏銳,更有用。

三日後。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在書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清被侍女恭敬地引至書房外。自那日城西鐵匠鋪歸來,她便一直在等訊息,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她指尖撫了撫裙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踏入房內,一眼便看見衛衍正端坐於寬大的書案之後,他並未執筆批閱,而是垂眸看著攤開在案上的一卷新呈的密報。

“殿下。”

林清行至書案前,輕聲喚道。

“坐吧。”

衛衍聞聲抬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依舊,又重新落回案上的密報。

書房內一時陷入沉寂,唯有紙張翻動的聲響,讓她無端地感到一絲緊張。

在這微妙寂靜之中,書房門外驟然響起一道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殿下。”

聲音的主人顯然是衛衍的心腹影衛。

“進。”

衛衍冇有抬頭,隻淡淡應了一聲。

書房門被無聲推開,一名身著勁裝的影衛快步入內,步履輕捷,行至書案前約三步遠的地方,單膝點地,垂首抱拳,姿態恭謹而利落。

“稟殿下,昨夜子時,有目標現身城西鐵匠鋪附近,意圖探查,且已被我們的人拿下。”

林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果然有魚上鉤了!

“可曾問出有用的線索?”

衛衍的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早有所料。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書案上,十指交叉置於下頜前,目光落在跪地的影衛身上。

“回殿下,此人嘴極硬,受刑後隻吐露是奉命行事,前來確認鐵匠是否泄露了雇主的任何資訊。至於幕後主使的身份,他堅稱不知,聯絡皆用密信,不識真容。”

影衛語速平穩地彙報著。

“不識真容…密信…”

衛衍重複著這兩個詞,沉默片刻,指尖開始緩慢地敲擊桌麵,似乎在衡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