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原來姐姐早有丈夫啊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了大半個月,施清秀一行人終於回了杭州地界。

天清氣朗,施清秀與玲玲同坐一輛馬車,玲玲大病初癒,腦袋還是有點昏昏的,馬車坐久了,她難免就有點不舒服,將腦袋枕在施清秀腿上,施清秀正為她輕輕按摩太陽穴。

馬車慢悠悠地踱過幾條熱鬨的街,玲玲精神稍霽,起身坐直了身體,興奮地掀開車廂側邊的簾子,一個勁地往外張望。

尤其是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吃的,嘴邊就差冇流哈喇子了。

施清秀見玲玲終於恢複了往日貪吃本性,心中歡喜,也默默鬆了口氣。

這丫頭能夠緩過勁來就好。

“小姐,我想吃……”

施清秀故作嚴肅地打斷她:“你現在想吃零食是絕對不行的,等病情徹底好全了再說。”

街道上,小販的吆喝聲響亮的很。

“桂花糕勒,好吃的桂花糕~”

“梨膏糖喲,甜而不膩的梨膏糖~”

“鍋貼、梅乾菜鍋貼~”

玲玲聽得嘴饞,伸手捏住施清秀衣袖,來回搖晃,撒嬌:“小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我好餓。”

“你餓啊?”

施清秀摸摸玲玲腦袋,滿臉慈愛寵溺:“那等回府後,我叫陳媽給你煮一堆食療藥膳吃,好好補一補身體。”

玲玲一聽,臉登時垮了,苦著一張臉,又懨懨地倒回施清秀腿上繼續躺著裝死。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停下來了。

阿泉帶笑的清澈聲音在外頭響起:“小姐,玲玲,我們到家了!”

施清秀這才扶著玲玲起來,玲玲也冇再鬨小孩子脾氣,乖乖跟著施清秀下車。

門口,杜秋霖和陳伯一塊站著等候。

施清秀一見到他,臉上頓時掛上柔婉笑容,提著裙子,加快腳步走近他。

分彆好幾個月,她其實攢了許多話要跟他講,可是,當他真的站在她麵前,她又覺得萬千言語都是枉然,他隻是拿那雙含情眼望著她,她心中就已經歡喜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杜秋霖笑得寵溺,自然地朝施清秀張開雙臂,“秀秀,這幾個月,我很想你,你快過來讓我抱抱。”

玲玲站在一旁扮鬼臉,“姑爺,羞羞臉!”

施清秀羞得兩頰飛上一團紅霞,抬手輕輕打了杜秋霖心口一下,嗔罵:“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什麼樣子?”

杜秋霖捂著心口,“哎喲”叫疼:“娘子,你好狠的心腸呐!為夫對你日思夜想的,你一來就打為夫,為夫都要被你打壞了。”

他裝的誇張,施清秀卻真的以為他被打疼了,登時著急起來,“我看看。”

說著,身子湊過去。

杜秋霖表情一變,雙臂立時攬住施清秀,“娘子抱抱就不疼了。”

“秀秀可是我的靈丹妙藥。”

他還拉外援,問一邊的陳伯:“陳伯,你說對不對?”

看好戲的陳伯嗬嗬笑著點頭。

施清秀佯裝被他惹惱,剛板起臉要發脾氣訓人,杜秋霖見狀就故意作勢要親施清秀一口。

施清秀被他嚇得連忙埋首在他懷裡,不敢出來了。

杜秋霖就得逞地抱著她,笑得一臉甜蜜。

哎呀,他的秀秀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可愛。

兩人鬨了一會兒,杜秋霖看向車隊的第二輛馬車,頗覺奇怪,“秀秀,你可是帶了朋友來家裡做客?”

說起這事,施清秀纔想起曲寒星來,暗暗朝杜秋霖使眼色,示意他先彆說話。

杜秋霖便不再追問。

施清秀從他懷裡出來,看向阿泉:“阿泉,你先送玲玲回後院休息,再叫你娘給玲玲煮點食補的藥膳,前段時間,她可病狠了。”

陳伯跟著附和道:“泉兒,你叫你娘先煮玲玲的藥膳,其他的,叫其他廚娘去乾。”

本來今日施清秀回家來了,陳媽是想要大顯身手一番,親手燒菜給杜秋霖夫婦二人吃的,眼下,玲玲的藥膳顯然更要緊,因此,陳伯如此吩咐阿泉。

阿泉的父母就是陳伯夫婦二人,他點頭應“好”。

杜秋霖聽說玲玲生病一事,轉頭去瞧玲玲,見這胖丫頭臉蛋好似瘦了不少,麵有憔悴之色,便關懷道:“阿泉,我這次從京城回來帶了不少好補物,你叫陳媽多挑一些出來,這段時間煮給玲玲補身體吃。”

阿泉點頭應下。

被所有人包圍關心的感覺真的很好,玲玲現在都生不出反抗藥膳的心思了,笑得傻嗬嗬的,被阿泉攙扶著,往後院去了。

待玲玲走遠後,施清秀才收回視線,看向杜秋霖,“我之前在信上與你說過,我救助了一個少年郎……”

施清秀娓娓將曲寒星家破人亡的遭遇說給杜秋霖聽,並表達出想要收留曲寒星的意願。

杜秋霖自然不會不同意,當即點頭:“好,你叫他下來見我吧。”

……

這段時日,曲寒星可以說是把委曲求全演繹到了極致,因為施清秀擔憂玲玲乍然見到他會加重病情,他就主動在玲玲清醒的時候,老老實實地龜縮在車廂裡頭,決計不出來。

待到玲玲睡著了,他才下馬車鬆快鬆快。

為此,他甚至和總是給他偷偷送吃食水袋的阿泉都混熟了。

阿泉知曉了關於小丘陵的事情,也是萬分同情他,無緣無故就背了黑鍋,叫玲玲恨上了。

他隻好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再憨憨地勸他。

“男人要大度,不要和玲玲一個黃毛丫頭計較。”

曲寒星都裝模作樣地答應了。

施清秀因著他的懂事,對他也就越發憐愛了。

他心中自然樂見其成。

可是,今日叫他看見了什麼?!

不啻於晴天霹靂啊!

施清秀居然有丈夫!

玲玲還給他的身份蓋章了,叫“姑爺”!

有冇有搞錯,他一開始以為施清秀是未出閣的小姐,獨自經營著小生意,後來到了紹興,知府下人叫她“杜夫人”,他就以為施清秀是個寡婦,畢竟,從他認識施清秀開始,她丈夫就冇出現過!

倒是叫他搞了好大一個烏龍!

曲寒星氣得臉發黑,幾乎恨不得當場殺下馬車,砍死杜秋霖算了。

可是,等施清秀過來叫他的時候,他還是努力剋製住了瘋狂的念頭。

不行,他絕不肯叫施清秀恨上自己半分。

否則,他演這麼多戲做什麼?

不就是為了討得美人歡心?

他隻得按捺下來,告誡自己,無妨,來日方長,他須得徐徐圖之。

……

“寒星,你下來吧,玲玲已經進去了。”

施清秀柔聲細語地叫他,語氣帶著一絲歉意。

曲寒星深呼吸調整麵部表情,須臾,才掀開車簾子,一邊笑著喚:“清秀姐姐。”一邊輕巧跳下馬車,他身上的傷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施清秀引著他去見杜秋霖。

兩個男人都在暗暗打量彼此,卻又都不動聲色。

曲寒星對杜秋霖的評價就八個字:氣質溫雅,文人墨客。

末了,他心底不屑嗤笑:“弱骨書生。”

杜秋霖心中卻也是暗自驚歎,原因無他,全是因為曲寒星實在是長得太過出色,豐神俊朗、身姿挺拔,誇一句“燁然若神人”也不為過。

這小子,杜秋霖心底搖頭笑歎,麪皮倒是長得討巧,尤其討女人喜歡,又俊又美,還冇有半點攻擊性,哪個女人看了不迷糊。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危機感。

待施清秀走近,他就宣誓主權一般摟上她腰肢,麵上笑得和煦。

“秀秀好本事,打哪兒撿來的神仙小郎君?這麼漂亮。”

聽見“漂亮”二字,曲寒星心中戾氣橫生,麵上卻是抿嘴淺笑,端的一副乖巧模樣,“姐姐。”

又看向杜秋霖,很有禮貌的樣子問候道:“哥哥好。”

杜秋霖:“……”他本來覺得挺好的,被這小子這麼不陰不陽地叫這一聲“哥哥”,他瞬間不好了。

施清秀見他冇反應,胳膊肘暗自懟了懟他,小聲提醒:“發什麼愣?寒星在叫你呢。”

杜秋霖一陣牙酸,他著實冇法迴應這一聲“哥哥”,怪噁心人的,男人之間乾嘛那麼膩歪?

得虧生意做多了,知曉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杜秋霖還是笑著迴應。

“叫什麼哥哥?”

“你既然叫秀秀姐姐,那就叫我一聲姐夫吧。”

“……”曲寒星想sharen,俊臉上卻笑得更加討憐:“……姐夫。”

杜秋霖這下子舒坦了,點點頭:“進府吧,都彆在外頭杵著了。”

又一副男主人的做派,吩咐管家:“陳伯,你安排人打掃出西廂房給這位曲公子住下。”

施清秀阻止:“還是叫寒星住映波閣吧,他估計都住習慣了,之前也是住那的。”

杜秋霖聽罷,涼涼地拿眼角餘光瞥施清秀一眼,嗬嗬笑道:“好啊,那就聽秀秀的吧,誰叫我們家夫人最大呢?我隻是個入贅的姑爺啊。”

嘴上說得好聽,暗地裡,摟著施清秀的腰卻故意捏了捏她軟肉,一副要找她秋後算賬的樣子。

畢竟,西廂房纔是給客人住的地方,映波閣則是他們夫妻當初商量好將來要留給孩子的住所,現在無端端給了曲寒星住,想必他心中正不高興呢。

施清秀知道他估計有點小生氣,便討好地拍了拍杜秋霖手背,以示道歉,杜秋霖就趁機握住了她小手,牽住不放了。

曲寒星冷眼瞧著他們夫妻打情罵俏,胸腔那把怒火燒得熾熱,雙側拳頭攥得死緊,卻還是乖乖跟著陳伯去映波閣了。

……

夜間,施清秀坐在梳妝檯前梳髮,不多時,沐浴完畢的杜秋霖從背後抱住她,腦袋擱在她肩膀上,貼耳問:“我家秀秀小娘子在為什麼事情發愁啊?”

“不如說出來給為夫聽,也好讓為夫給你排憂解難。”

施清秀心中百感交集,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壓得她心裡難受。

玲玲那般排斥曲寒星,日後也不知該如何調和他們二人關係纔好。

還有就是,施清秀低下頭,手撫摸著平坦的肚子,一雙黛眉微微蹙起,眉眼間更添幾許憂愁之色。

杜秋霖一見她這般模樣就知道她又在煩惱什麼了,秀秀又在想孩子的事情了,他們二人子嗣緣薄,成親數年,秀秀的肚子還是冇有訊息。

隨著年紀增長,秀秀難免就著急起來,這不,前不久還不是和玲玲去石泉寺拜佛求子了嗎?

“不著急,好不好?”

他手貼上她手背,柔聲哄她。

“這種事情順其自然就好,秀秀無須介懷。”

施清秀歎了口氣:“可是……”

她想起小丘陵來,那時候,她是將小丘陵當成她和杜秋霖的孩子看待的,可是,小丘陵卻無端慘死了。

這是不是暗示了,冥冥之中,她終究無法得償所願?

杜秋霖知曉秀秀脾性,她呀,就是太在乎給他生個孩子傳宗接代了,生怕斷了他們杜家的香火。

不過,這也不能怪秀秀,當年,他母親病逝前,心心念唸的就是想要抱上孫子,最終卻還是遺憾而終。

為此,秀秀心中常常十分自責。

積年累月下來,可不就成了心病?

他無法,隻好耐著性子,溫聲哄了她許久,卻還是不見佳人開懷。

那可不行,他就見不得秀秀難過的樣子。

杜秋霖當即直起身,一隻手抄進施清秀腿彎,一隻手托著她後背,一下子就將施清秀打橫抱了起來,往榻上走去。

直到被杜秋霖放到榻上的時候,施清秀還有點懵懵的,無辜地握著一簇秀髮,頗有點呆滯地問:“你做什麼?”

杜秋霖凝視施清秀的眼神暗了下去,手也附上去,跟著握住那簇秀髮,順帶著包住了施清秀的小手,笑得頗有暗示性:“秀秀,你明知故問啊。”

施清秀眼睫微顫,垂下眼皮,不敢再與他對視,隻因杜秋霖那雙桃花眸中盛滿了醉人的清波,晃晃悠悠,蕩盪漾漾,她映在他的漆黑瞳孔裡,恍惚就要溺斃在那汪春水裡。

杜秋霖俯身虛虛壓在施清秀身體上方,湊過去親了她紅紅的臉頰一口,聲音放得更輕更溫柔了。

“秀秀,這幾個月想不想我?”

在當下情景裡,他口中的“想”,容不得施清秀不想歪。

她聲若蚊蠅:“想,是想的。”

“想?”杜秋霖追問:“是哪種想?”

施清秀被他逗惱了,恨恨抬眸瞪他一眼,氣急罵:“杜秋霖,你明知故問!”

倒是用他方纔的話反將他一軍了,杜秋霖摸了摸鼻子,暗暗失笑,趕忙做揖賠罪:“是我愚鈍了,還請秀秀小娘子莫要生氣。”

施清秀又不說話了,在這種事情上,她向來放不開,靜默片刻,手扯了扯杜秋霖散落在她胸前的墨發,撒嬌:“夫君,想喝水。”

“好。”

杜秋霖向來寵溺她,當即起身去給她倒水,走到榻邊,又扶她起來,親手喂她喝下。

喝完後,他坐在榻邊,大手撫摸著她溫婉的眉眼,指腹輕輕撥弄她的鴉色睫毛,“今日舟車勞頓,累不累?”

“還好。”

她這一路趕得並不急,為了遷就玲玲的病情,甚至可以說是慢悠悠地閒庭信步了,所以,並冇有怎麼累到她。

見今晚有戲,杜秋霖就一臉平靜地說著流氓話:“我去京城的這幾個月,想得要瘋了,忍得要壞了。”

施清秀惱得一把拍開摸她眉眼的大手,杜秋霖就趁勢抓住她小手,握在掌心裡揉了揉、捏了捏。

“秀秀,你受不受得住?”

他很認真地問她,一雙眼灼灼地盯著她,毫不掩飾對她的渴望。

施清秀其實也想他想的厲害,又怕真的叫他憋壞,畢竟,自家相公是個忠貞不二的性子,從不在外沾花惹草,便輕輕點頭。

杜秋霖心喜,牽起她的手,拿到嘴邊啃了一口,在指節上咬下一圈淺淺牙印。

“受不住就告訴我,我會停下。”

……

當曲寒星聽見屋裡頭傳來的曖昧動靜,他是恨自己巴巴跑過來自找罪受的。

這不純屬犯賤嗎?

一對多日不見的夫妻,當夜會做些什麼,難道他不清楚嗎?!

非得跑過來看現場才甘心!

但是,施清秀實在叫得太好聽了,弄得他心癢難耐,忍不住揭開一片瓦,低頭朝裡頭看去。

床頭紗帳還掛在碧玉金鉤裡,榻上的情形便都一覽無餘。

曲寒星呼吸不由微微發緊,在他心目中,施清秀一直是婉約可人的秀麗模樣,是端莊得體、賢貞淑慧的,唯獨不是……

不是現在這般嫵媚動人、勾魂奪魄的。

此刻的她,像池塘徐徐盛放的睡蓮,在月色的溫柔照拂下,在晚風的撩撥捉弄下,含羞又逢迎地綻放出極致的嬌妍。

說實話,曲寒星看過很多場活春宮,男的女的都有,但他在那些人身上隻看到了直白到叫他作嘔的欲,但在施清秀和杜秋霖身上,他感受到的更多是脈脈如水的情。

杜秋霖應當是愛極了姐姐的,不然,他不會處處體貼溫存,動作上捨不得多用點力氣,像是怕撞壞姐姐一樣,剋製又隱忍。

不過,姐姐好嬌氣,這點力道都受不住,臉頰邊不停滾落淚珠,哭得如梨花帶水,叫人心生憐惜。

杜秋霖滿頭都是汗水,艱難停下鞭撻的征途,啞聲問:“秀秀,還受不受得住?”

施清秀兩隻手捧著他一隻寬厚手掌,檀口微張,牙齒輕輕含咬著他食指指腹,眸中盛著一汪秋水,慢慢點頭,吐出他食指,聲音也嬌媚的很,與平日裡截然相反。

“還要,秋霖哥哥,親親我。”

杜秋霖啞然失笑,湊過去含住她嘴唇廝磨,溫柔地吻,感慨,“秀秀,你真是我的好娘子。”

曲寒星滿肚子火氣,不想再看下去,輕輕將瓦片蓋好,旋身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