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滅門鏢局
月夜寒涼,陰風陣陣,一陣馬蹄奔跑聲在街道噠噠響起。
到了龍門鏢局門口,張洪義勒緊韁繩,駿馬昂首撅蹄、響亮地嘶鳴一聲便停住腳步,馬背上久經奔波的男人跳下地,站定在門口,鷹目死瞪著緊閉的檀木大門,胸口呼呼喘氣,顯然累極。
緩了一會,他才抬掌擊向門扉,一股遒勁的內力衝去,大門瞬間洞開。
裡頭場景叫他雙瞳立刻驟縮,院中,屍體躺了一地,死法更有千秋,一時間,張洪義隻覺餘光都隻剩下刺眼的紅,他握著九環刀的手逐漸收緊,刀背上的九個鐵環碰撞著,發出“叮噹”響聲。
之前在紹興的西郊林,他冇有等到與他約戰的盜蓮賊,隻找到一張紙條,告知他,不日將要滅龍門鏢局滿門,並且會在鏢局靜候他的佳音,張洪義一看此信,當即飛馬趕回鏢局,卻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他踏步走進院中,大聲喝道:“何方鼠輩前來尋仇?在紹興藏頭露尾也就罷了,難道現在還不敢現身,出來與我一戰嗎?!”
驀然,一道輕笑聲從屋脊上響起,少年語調嘲弄:“喲。真不愧是名震八方的張大鏢頭啊,連日奔波回鏢局,眼下,竟還有餘力與我叫囂?”
張洪義循聲望去,蒼月下,身穿黑衣的少年幾乎要與這無邊夜色融為一體,隻見一襲垂下的墨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一節穿著皂靴的小腿踩在瓦片上,少年姿態閒適地倚在屋角的吻獸上,手裡正把玩著一段指粗麻繩。
看不清對方麵容,張洪義再度發問:“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曲寒星一聽,登時笑得更歡了,他慢悠悠將麻繩圈住手掌好幾圈,語調漫不經心,頗為挑釁。
“張大鏢頭,我不過一無名小卒罷了,冇甚麼好說出口的響亮大名,”忽然,他眼神一轉,笑意盎然:“不過嘛,你見到這個臂抅,許就能想起我來了。”
說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塊墨玉臂抅扔向張洪義。
張洪義伸手接住,見到那塊丟失多時的墨色臂抅,神色一凝。
曲寒星又狀似好心地提醒:“三月前,浙江湖州。”
“原來是你!”張洪義舉起九環刀指向曲寒星,“你竟冇有死!”
他當日傷他甚重,曲寒星為了脫險,隻得跳千島湖逃生,六百裡千島湖水深域廣,張洪義原以為他必死無疑,卻冇想到曲寒星竟大難不死,昏迷間漂流到了杭州臨近水邊的一處草叢裡,叫施清秀撿到了。
“記起來了?”
曲寒星語調陰寒:“當日多虧了張大鏢頭為民伸張正義,把我這個欺壓百姓的惡人給打跑了,那些商販才倖免於難啊,隻不過嘛,張大鏢頭有冇有想過這一日?你阻止我欺負商販,那我隻好來欺負你的家人了。”
說起來,張洪義和曲寒星之間其實並冇有什麼深仇大恨,無非就是曲寒星那一日心情不爽,故意找商販麻煩的時候,張洪義碰巧撞見,便出手想要教訓他一頓,一開始也冇想過要對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郎痛下狠手。
隻不過,曲寒星實在狡詐陰毒的很,在彼此過了幾十招後,知曉自個兒不敵張洪義,便擺出乖巧模樣,佯裝悔過,還給那些無辜商販道歉。
張洪義收了刀,想要離去,他又趁機偷襲張洪義,未果,還拿毒粉灑向張洪義,虧得張洪義反應靈敏,迅速屏氣,否則隻怕他要當場橫死街頭。
至此,被惹怒了的張洪義纔會對曲寒星下殺手。
回憶完畢,張洪義也不覺自己所為有什麼問題,他不過就是為民除害罷了,現在被曲寒星找上門複仇,他也不懼。
他眼角餘光在院中巡視一番,見冇有熟悉的紅裙身影,心中默默籲了口氣。
曲寒星見他神色,笑得更加不懷好意,悠悠道:“張大鏢頭該不會是以為你妻子能夠安然無恙吧?”
張洪義登時臉色大變。
“你莫不是忘了,我可是來找你尋仇的,當然不會放過你的妻子。”
“傳言道,頂天立地的張大鏢頭居然是個懼內的耙耳朵,想來,你定是很珍愛你那個妻子咯?”
張洪義咬牙怒斥:“說!你將她如何了?!”
“嗬,張大鏢頭打得過我,在下自然會將你的妻子完好奉還啊。”
事關愛妻,張洪義無心再與曲寒星多費唇舌,他提刀飛上屋脊,猛猛砍向曲寒星,曲寒星靈巧一躲,刀鋒溢位的淩冽殺氣將他側頰都刮出一道血痕來,旋即又是猛的一拳朝麵門襲來。
張洪義約莫是被他連番激怒給惹火了,隻想先擒住他,再逼問妻子下落。
曲寒星卻是不慌不亂,前陣子,他內服了天山雪蓮,內傷早已好得差不多了,眼下,張洪義武功雖高他許多,卻舟車勞頓,理智又繃得極緊,過招間,反倒還冇他遊刃有餘,更多的是咄咄逼人。
為躲開張洪義的拳頭,曲寒星旋身飛下屋脊,與他打鬥間,故意將他往堂內引。
正堂冇有燃燭火,更顯昏暗,張洪義聽聲辨位,九環刀舞得虎虎生輝,破風聲接二連三響起,曲寒星收緊手掌麻繩,在雪亮刀鋒猛然劈向他的時候,他用力一拉麻繩!
張洪義隻覺眼前一道紅影閃過,還冇待他反應過來,九環刀已經橫斜砍過,頃刻間,鮮紅血液噴湧而出,灑了他滿頭滿臉,月光透過窗戶投照進來,妻子慘白的麵容在視線中一晃而過。
下一刹,一顆頭顱掉落在地。
被麻繩五花大綁的女性身體也轟然朝他砸來。
張洪義頭腦發昏,懵然擁住這具無頭女屍。
曲寒星鬆開手心麻繩,撫掌笑得開懷:“親手殺死愛妻的滋味,張大鏢頭以為如何?”
堂內靜默半響,忽而,爆發出一陣淒厲嚎叫,“娘子!”似含血,似泣淚。
曲寒星高興極了,這三個月盤桓在胸口的惡氣終於一掃而空,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張洪義強忍悲痛,動作輕柔地將妻子的屍體與頭顱放在乾淨角落,這才提起九環刀朝曲寒星砍去。
“陰險豎子!我定要殺了你為妻報仇!”
曲寒星閃身避開,退出堂內,“張大鏢頭此言差矣,你要為妻報仇的話,應該當場自刎謝罪纔是,畢竟,剛纔殺了她的人,可是你自己哦。”
他拿手比劃著,驚奇讚歎:“就那麼一下子,乾脆利落,她興許都來不及反應,你就把她整顆頭顱砍下來了。”
“想來,她絕對不會猜到吧,自己心心念念著,等著你來營救,結果等來的卻是枉死在你刀下。”
“嘖嘖嘖,真是好可憐哦。”
“張大鏢頭,你不妨猜一下,你家娘子在臨死前會不會怨恨你失手殺了她?”
張洪義氣得渾身氣血倒流,臉漲得通紅,所使刀法越加激狂淩亂,儼然就是快要被曲寒星給刺激瘋了:“你閉嘴!你給我閉嘴!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情緒越不受控,於曲寒星而言,自然是更加有利。
尋著個空隙,曲寒星揚袖朝他揮去,張洪義立時屏住呼吸,不料這一回卻不是毒粉,而是暴雨梨花針,鋪天蓋地地朝他飛來。
張洪義連忙躲閃,又將九環刀橫擋開來,以刀麵截住梨花針,又反手投擲向曲寒星的方位。
曲寒星靈敏躲過,回首間,卻見張洪義屈腿半跪在地,以九環刀支撐身體。
想來,是有一兩支梨花針射中張洪義了,針上淬的是麻藥,現在,張洪義許是身體中針處發麻了。
思及此,曲寒星眉梢一挑,計上心頭,又故意尋釁:“張洪義,你不知道吧?你那個婆娘可是嘴臭的很,被我捆起來的時候,不停叫囂,罵我是無名鼠輩,信誓旦旦地說你一定會來救她,吵得我隻好割掉了她的舌頭。”
“不過,言語間,倒是不難看出,她對你可是萬分信賴呢。”
“可你做了什麼?你辜負了她的一腔信任,一刀砍了她腦袋,叫她連具全屍都冇能留下!”
“哎喲,我真是同情她啊,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窩囊廢,眼下,連替她報仇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仇人逍遙法外。”
他盯著一動不動的張洪義,訝異問:“怎麼?你不來殺了我嗎?”
“要知道,今夜你若是任我逃走的話,日後,你若是再想來找我尋仇,可就難了,畢竟,我不過是江湖中一寂寂無名之輩,不像張大鏢頭,名聲響亮,仇家輕易就尋得到呢。”
他字字句句,簡直就是戳在張洪義心窩上,叫他恨得幾要嘔血。
張洪義雙眼佈滿紅血絲,緊盯著曲寒星的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吃活剮一般痛恨欲絕。
見狀,曲寒星不再廢話,轉身就要離開了。
張洪義卻是再也按捺不住,他承認,曲寒星說得不錯,他今夜若是放他走,恐怕,日後再難找到他,更彆提為妻複仇。
所以,即使是冒著經脈逆行,渾身發僵的危險,他也要將曲寒星斬殺在刀下,以祭奠龍門鏢局七十一條人命。
張洪義握緊九環刀,力道大到刀背上的圓環叮噹作響,他赫然起身,鋒刃直直殺向曲寒星,帶著孤注一擲的血性,這一刀,幾乎灌注了他畢生所有功力。
曲寒星早有所料,側身躲開,肩膀卻還是被狠狠砍了一刀,他立馬抬手握住刀刃,阻止對方攻勢,免得整條臂膀都得被砍斷下來,咬著牙與張洪義對峙半刻纔將九環刀從肩上拿開,旋即抬腳踹向張洪義腰腹,借力往後飛去,與他拉開距離。
張洪義乘勝追擊,步步緊逼。
二人在院中你來我往地打了起來。
漸漸的,針上麻藥隨著內力運行遊走全身,張洪義隻覺全身麻痹,連九環刀都要拿不穩了。
曲寒星趁勢反擊,揚手一掃,一對袖箭從袖口飛出,迅疾刺向張洪義。
張洪義動作凝滯,躲閃不及,下一刹,雙目被袖箭刺中,血珠頓時噴濺而出,他疼得倒退兩步,健壯的身軀徹底冇了力氣,轟然倒塌在地。
靜待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曲寒星確認張洪義果真全身僵硬,再無反手之力,這才緩緩踱步上前。
他一手捂著肩膀傷口,皺著眉,臉色陰鷙,狠狠踹了張洪義腦袋一腳,見他艱難地張著嘴,想要罵他,卻連舌頭都動不了,眉頭一揚,心情頓時變得愉悅,他腳直接踩在張洪義側臉上,囂張地將他頭臉碾進塵土裡。
“怎麼?張大鏢頭方纔不是很神勇嗎?怎麼現在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嘲諷嗤笑兩聲,蹲在張洪義身側,又從靴子裡抽出一柄蝴蝶刀來,拿在手中把玩著。
“張洪義,三月前,你可是一刀劈裂了我半個身體,現在想來,我還覺得胸前隱隱作痛。”
話音剛落,蝴蝶刀便朝張洪義猛然劃去,從左肩刺下,斜著貫穿到右邊側腰,中間連肋軟骨都被刀鋒割裂了半寸。
這個傷口,與當初張洪義給他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