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息。

身體沉重得像是被埋進了沙丘,每一次試圖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劇烈的疼痛。

我費力地睜開被沙塵糊住的眼睛。

視線模糊,適應了好一會兒。

眼前不是465窟那熟悉的殘破壁畫和佛像基座。

這是一片……戰場?

低矮、粗糙的土坯牆圍出一個不大的院落。

院牆多處坍塌,露出猙獰的缺口。

木頭院門早已碎裂,歪斜地掛在一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

穿著破爛的、分不清顏色的短褂,身體扭曲成奇怪的姿勢,身下的泥土被染成大片大片深褐近黑的顏色。

凝固的,是血。

濃烈的血腥味源頭就在這裡。

幾匹同樣倒斃的馬倒在院中,龐大的身軀僵硬,馬眼圓睜,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

散落的馬鞍、斷裂的套馬杆、幾柄沾滿血汙和泥土的大刀片子……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蹂躪過。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手撐在冰冷粘膩的地麵……觸感是濕冷的、半凝固的血泥混合物!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嗬……嗬……”一陣極其微弱、如同破風箱般艱難急促的喘息聲,從不遠處傳來。

我猛地扭頭看去。

就在坍塌了大半的院牆根下,靠著一個人影。

他背靠著粗糙冰冷的土牆,一條腿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身下的地麵早已被血浸透,顏色深得發黑。

他身上那件辨不出原色的粗布褂子幾乎被血染透,胸口處一片可怕的濡濕還在緩慢地擴大。

臉上佈滿血汙和塵土,幾乎看不清五官,隻有那雙眼睛,在垂死的黯淡中,竟燃燒著兩簇異常明亮、異常執拗的火焰!

他顯然已經力竭,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身體痛苦的痙攣,嘴角不斷有血沫湧出,順著下巴滴落。

他的右手死死地捂在胸前,彷彿那裡藏著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著。

時間……地點……這慘烈的景象……還有這個人臨死前眼中那執拗到可怕的光芒……一個名字帶著血腥氣,從記憶深處轟然炸響——鹿臨野!

1935年!

他死守465窟、重傷不治的那個夜晚!

我……竟然真的……被那滴血的鎖孔,拖進了這個血與火的地獄之夜!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讓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