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就在這時,那個瀕死的人——鹿臨野,似乎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燃燒著最後生命火焰的眼睛,穿透瀰漫的硝煙和塵土,穿透生與死的界限,竟無比精準地、死死地盯住了剛剛甦醒、縮在角落裡的我!
那眼神裡冇有疑惑,冇有驚訝,隻有一種近乎洞悉一切的、瀕死野獸般的決絕和……托付!
他的嘴唇翕動著,血沫不斷湧出,發出極其微弱、卻如同重錘般砸在我心上的聲音:“來……來了……”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等……等到了……”他死死捂著胸口的右手,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從染血的衣襟內,向外掏著什麼。
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帶來劇烈的顫抖和更多的鮮血湧出。
終於,一個沾滿暗紅血汙、形狀古拙的物件,被他顫抖的、染血的手指,從懷裡掏了出來。
那物件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微弱而冰冷的金屬光澤——一把銅鑰匙!
鑰匙柄部,赫然是一個極其精密複雜的幾何形狀!
鑰匙!
基座鎖孔的鑰匙!
鹿臨野的視線死死鎖住我,那眼神彷彿穿透了我的身體,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那隻握著染血銅鑰匙的手,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向我伸來!
“帶……帶它回去……”他口中的血沫噴湧得更加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肺腑裡擠出,帶著瀕死的嘶鳴,“你的……你的時代……更……更需要它……”“守……守住……”“蘭亭……”最後兩個字尚未完全吐出,他眼中那兩簇執拗燃燒的火焰,驟然熄滅了。
伸向我的手失去了所有力量,猛地垂落下去。
那把沾滿他溫熱鮮血的銅鑰匙,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噹啷”一聲脆響,掉落在冰冷粘稠的血泥地上。
他的頭歪向一邊,身體徹底鬆弛下來,隻剩下胸口那片可怕的濡濕,還在無聲地訴說著生命的流逝。
狂風捲著沙礫,嗚嚥著掠過死寂的院落,吹動他染血的衣角。